如果我能够。那么请允许我写下我做的那个梦,请允许我写下我的愁伤和哀思。如果我能够!为我自己,也为蒂米…… 当我忘却了我的悲伤很久了的时候,我看见一只白色的蜻蜓在空中轻轻飞过,落在一朵蓝色的小花上再也没有飞起。我想起了蒂米死去的那天,空中飞过的白色蜻蜓纷纷坠落,然后我的眼泪扑簌簌的掉落下来。 我坐在丛林边缘长满青苔的条石上,默然的望着远方,等待着风儿吹干我脸庞的泪痕。天边落寞的飞过一只绿色的鹪鹰,斜在天边的太阳把树梢的影子长长的拉在地面,涂上深黄的颜色。那只鹪鹰一直朝着快要落下去的夕阳的方向飞着。它的羽毛被染成了金色,和阳光融在一起,我一个人默默的坐着,看着那只鸟儿,直到它在阳光中消失了,不见了。 风儿重又刮了起来,刮过了树林,刮过了草地,刮乱了我的幻袍和头发。风打着转轻轻鸣着,鸣着鸣着,我便从中听到了丝丝的悲哀,在悲哀中我听到了低低的哭泣。我知道那是随着风漂泊的亡魂在哭,阿米绪老头曾告诉过我的。 我想起了我做的那个梦来!
如果我能够。那么请允许我写下我做的那个梦,请允许我写下我的愁伤和哀思。如果我能够!为我自己,也为蒂米…… 我的梦里总是无穷无尽的白色蜻蜓从空中纷纷落下,像那年捍卫主城的战争中砜死去时天空飘扬着的百年不遇的大雪。蒂米的容貌总在飘飞的白色残片里若隐若现。我的视线也被纷飞的残片破为断片,看不见了方向,只有轻轻的声音从遥远陌生的地方传来:“修,不哭!修,不哭!”我辨得出来那是蒂米的声音,我努力的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寻找着我的蒂米,我胡乱的向前奔跑,在梦里我唤着蒂米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漫天纷落的白色蜻蜓渐渐真的幻化为雪花,我早已是满面泪流…… 蒂米一个人默默的站在空荡的原野上,飘落的纷纷扬扬的大雪模糊了她对我轻轻的微笑,她长长的头发夹杂在雪花中飘扬。我看见了蒂米,终于又看见了我的蒂米!我温柔的唤着“蒂米!蒂米!”向她跑去。原野上白色的雪花落地无声,我奔向我的蒂米。蒂米流着泪在向我笑,雪花依旧一片一片模糊着她的脸,她静静立在风雪中,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我奔向我的蒂米,她明明就在我的眼前,却似乎远在天边,我永远不能靠近一步。我每临近一步,似乎就有一种无形的巨大力量将我们之间的距离增长一步。我奔向我的蒂米,她在我的眼前向我微笑,而我却可望不可及。我不休止的向她奔跑着,我向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她。我深情的唤着"蒂米!蒂米!"她也向我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流着泪说:"修,不哭!修,不哭!"风在她的身边轻轻的旋转,雪花钻进她的眼里,融化在她的泪里,她伸出手似乎想要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轻轻的说着:修,不哭!修,不哭!修,不哭......
如果我能够.那么请允许我写下我做的那个梦,请允许我写下我的愁伤和哀思.如果我能够!为我自己,也为蒂米...... 梦醒来,我的眼角还有残泪."修,不哭!修,不哭!"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蒂米的微笑还在我眼中绽放.我告诉自己,蒂米被那纷纷扬扬飘落的白色蜻蜓从遥远陌生的地方带来,在梦中与我相见了.她永远都是那么美丽,离开我这么久的日子她一点也没有改变,永远会在我难过悲哀的时候轻轻对我说:修,不哭!修,不哭! 我总是想留住她,可却总有不能。那纷纷落下的白色蜻蜓渐渐化为雪花,渐渐又分不清到底是雪花还是白色的蜻蜓了,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从空中坠落.蒂米的微笑也渐渐融在这一片白茫茫中,不见了.只剩下轻柔的声音"修,不哭!修,不哭".而我,独自在旷野上东张西望,四周雪花轻轻飘扬...... 生与死,似乎只是生命的创造和消失.死,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无家的亡魂.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一切又与他人何干.只是为什么在蒂米离我去了这么久远的日子,我在想起她梦起她的时候都想流泪呢?我自认为坚强,每当一个我爱的人离开我,我都想要流泪,我总是坚持着不哭泣.泪流满面,我却从来不认为自己懦弱.我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不是个爱哭的人,只是太多我爱的人的死让我那么的难过,难过接踵而至,我失掉了一切,我输掉了自己的所有.这么多年来梦魇总是混乱迷离,这样的场景重复出现,已是记忆中的一部分.
如果我能够.那么请允许我写下我做的那个梦,请允许我写下我的愁伤和哀思.如果我能够!为我自己,也为蒂米...... 在那次反抗不死族入侵的主城保卫战中,我们人族部落损失了那么多优秀的战士.矮人火枪手.男巫法师.女巫法师以及鹰鹫骑士.我依旧清晰的记得不死族食尸鬼群是怎样疯狂的杀死人族平民和战士的;我依旧清晰的记得他们放火焚烧城郭宫殿时飘荡在火焰中痛楚的亡魂;我依旧记得那些恶魔侵入城堡时从城门上轰然颓塌的木头吊桥.木屑纷飞,沙土飘扬...... 砜,一个优秀的人族战士也就是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的.在那些随我们的王--神圣的大法师扫除浓雾森林里怪物的战斗中,每次砜都是冲在队伍的最前面.战士有着强有力的生命,我作为一个男巫法师虽然有很强的法术,可我的生命值却很脆弱.所以砜在战斗中总会将我护在他的身后,而我便在他的身后利用法术疗救他的创伤恢复他的生命值.我喜欢砜的性格,沉默时稳重凝练,开心时活泼稚气.与他相处时而觉得他是一个伟岸的丈夫,时而觉得他是一个纯真的孩童. 在那场战争中,不死族突破了我们近程部队的攻击,杀进了远程攻击的队伍里,大量女巫法师.男巫法师和火枪手纷纷瞬间丧生.我站在刀光剑影里无所适从,人影不断的想我奔来,但都被砜挡在了我的身前.砜身上不断有大的创口出现,我使尽了法术拼命的为他恢复生命可是他依然倒在了我的面前.我不肯相信死会是砜的结局,虽然死的感觉是轻盈的,羽毛一般的漂浮在空中.可是在看见砜为了保护我而倒地的一瞬,我泪水横流.砜在地上使尽最后的力气望着我,微笑着说:修,不哭!修,不哭!修,不哭!他的躯体渐渐消化为澄澈的清泉...... 在激战中幸存的女巫法师蒂米喘息的望着我,用极轻柔的声音说:修,不哭!修,不哭!然后天空飘起了百年不遇的纷纷扬扬的大雪......
如果我能够.那么请允许我写下我做的那个梦,请允许我写下我的愁伤和哀思.如果我能够!为我自己,也为蒂米...... 阿米绪老头儿是我们人族最年老的一个男巫法师,也是王最信任的一个男巫.阿米绪似乎懂得一切关于生死的轮回."冰封王座里所有人的生命都是水化成的,他们死后重又化为水,清澈透明,水做的生命永远的善良而且纯洁",这些都是阿米绪老头在那些我为了砜的死而悲伤落寞的日子里告诉我的.冰封王座里每个人都没有父母,不同的人都是在不同的灵魂归宿里孕育的.可是,我总对阿米绪老头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仿佛他就是我仁慈的父亲. 陌生的森林,火一样的莸芷花,微风穿行的河流,还有,河边泥滩上不断被潮水冲刷的影子,自己的肉体.蔚蓝的天空仿佛在那场激战中划满了金色的伤痕,永远不会愈合.我爱被风包围的感觉,我会想念砜的笑以及他的死.风总是卷起我单薄的幻袍,卷出我涩涩的泪水. 阿米绪老头总是慈爱的拂着我的头发,手里用力捏着他占卜用的杯铰,淡定的望着远方,轻轻的对我说"修,不哭!修,不哭!"我总是望着慈祥如我父亲的阿米绪老头,然后擦干我的泪轻轻的点头. 梦魇总是惊扰心灵愁伤的人,然后它躲在黑夜的影子里放肆的大笑.阿米绪老头也死了!死在一次与兽族部落的遭遇战中.牛头人厚重的钢铠,剑圣灵异的疾风步,兽人步兵宽阔的铁斧以及火蛇凶猛的毒焰,全部湮没在了我痛楚的记忆中.然后,我敬爱的慈祥如我父亲的阿米绪老头也死了! 我依然使尽我的法术去疗救他,可是他慢慢合上了眼,躯体渐渐的化为透明澄澈的清泉.在他合上眼之前望着从我眼中簌簌滚落的泪水,他疲惫了般轻声说:修,不哭!修,不哭!修,不哭...... 在漫天飞舞的落叶中,我模糊不清的望着阿米绪死去化为清泉留在地面的痕迹,我有些许明白无奈的根据.似乎我一直在渴望着什么,追求着什么,然而结果往往与理想背道而驰. 我听到身后是蒂米轻轻的喘息,她对我说:修,不哭!修,不哭!修,不哭......
如果我能够.那么请允许我写下我做的那个梦,请允许我写下我的愁伤和哀思.如果我能够!为我自己,也为蒂米...... 流年似水,留下的是处处裂痕.我的亲如我兄弟的砜,我的慈爱如我父亲的阿米绪老头,都在不停歇的战争中死去了.这似乎是冰封王座里的人永远无法更改的命运.我清醒而孤独,孤独而痛苦.我仿佛早已失去了自我,灵魂被挤干了,苍白失血,然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站起来,环顾四周.只是,空落落无一人,只有我自己哀怜的寂寞的影子. 蒂米似乎比以往更加怜悯我的孤单了,她说我寂寞的让她心疼.她经常陪伴我在城堡外的河畔静静的沉默.冰冷的光线从树梢的缝隙里透进来,斜斜的打在我们的身上.呜鸣而过的风,悠远的农民伐木声,空气里潮湿的旧旧的味道.沉默.更长久的沉默.被风干了的沉默. 一行灰鸠在天上扑扑的飞过,它们飞得很低,在地面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它们灰色的嘴灰色的腿.灰鸠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它们翅膀鼓足了劲的拍打声.布满伤痕的天空显的很低沉,似乎是被这群灰鸠驮了在背上.枯黄的叶子打着转从树干上飘下来,落在褐黄的土上,大地早已经没有绿色的痕迹了. 这时候,蒂米转过头望着我.我竭力望向别的地方躲避她的眼,掩饰我内心的凄凉和惊慌.蒂米轻轻的说:修,不哭!修,不哭!我惊讶了!她为什么会知道此时有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呢?我视线模糊的向她微笑! 我看得见随风流浪的鬼魂在我身边徘徊,他们凄凉的哀叹着。他们撕扯我的衣服,他们撕扯我的肉体,我的心也被揪的生疼.他们低低的向我哭泣.我看见了一晃而过的砜与阿米绪的影子,可是我抓不住他们,他们就随风飘走了.我的思念像枯叶般散落一地,碎片在风中飘飞. 我的耳边依旧是蒂米轻轻的喘息,他对我说:修,不哭!修,不哭!修,不哭......
如果我能够.那么请允许我写下我做的那个梦,请允许我写下我的愁伤和哀思.如果我能够!为我自己,也为蒂米...... 四周似乎有什么在轻轻作响,侧耳倾听,原来是自己的心在哭泣.蒂米死了!死在人族联合精灵族对不死族的大反攻中.邪恶的死亡骑士施放魔法,死亡缠绕成了对蒂米的诅咒.蒂米死了,无人能够解救!砜死的时候,蒂米对我说:"修,不哭!修,不哭!"阿米绪老头死的时候,蒂米对我说:"修,不哭!修,不哭!"当蒂米自己死去的时候,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说"修,不哭!修,不哭"了。于是.我似乎给自己找到了流泪的莫大借口,我悲伤的眼泪流个不停.我感觉到自己是在无底的黑洞中坠落,有各种巨大的力压挤着我麻木的肉体,它一秒不停的发生着形变,被肆意挤压成任何形状.心脏像是被抛弃在地面上,然后被奔涌而来的敌人踩踏.挤压,爆裂了...... 故事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冰封王座里的每个人永远都无法改变死的命运.过往的画面,死去的人的脸,耳边的呼唤哭泣,在战火硝烟里连绵纷飞.我看见满天飞过白色的蜻蜓,在蒂米渐渐化为清泉的躯体上空纷纷坠落,茫然一片.我的眼泪,落个不停. 我的记忆只剩下断续的思念和连绵的战火硝烟.狂风挟着沙尘与浓烟在哀鸣,城堡在烈焰中燃烧倒塌,慌乱的人影在冲天的火光中倒下,倒下,倒下.人的哭喊和恶魔的嘶鸣掩盖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唯一剩下的只是徘徊在生与死之间的噪杂.人族.精灵族的战士潮水般攻入不死族的废墟墓地,干朽的骷髅化为粉灰,飞散飘扬.勇敢的战士,恶毒的鬼怪,死去的人永远不能闭上他们的眼睛,圆圆的睁着,看着飘满幽魂的天空,瞳孔闪烁着另人心碎的哀伤. 狂风撕扯着死去的人的衣袍,狂风撕扯着光秃秃的树梢,狂风撕扯着火苗变成一张血盆大口,吞没了一切,融化了万物.染红了天地也染红了一个个发抖的鬼魄.当火烧到了尽头,天空又飘起了大雪,最后的一只冰霜巨龙悲鸣着从空中滑落: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在火光中看清了我自己,不知为何,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我又听见了那轻轻的声音:修,不哭!修,不哭!修,不哭...... 修,不哭!修,不哭!修,不哭...... 雪花落满我的衣袍,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最后的眼泪滴落出来. 世界变冷了!
2008-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