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前位置 :青年文摘 -原创地带 -专栏 -魅影玄幻 -正文 |
 |
南瓜麻婶
来源:本站 时间:2007-01-31 作者:潘国本 点击:
有句村头俚语,叫“救命南瓜,拍马屁芋头”。南瓜总是在你青黄不接的时候出场,那时还在生产队里,没有包产到户,一到夏天,一家家锅灶上就是南瓜当家了,煮也南瓜,蒸也南瓜,早上烧大麦粥少不了南瓜,下午出工,肚子松动了,做点心的,还是南瓜。芋头就不同了,不到稻谷登场它不进门,待芋头进门,也只是饭桌上多出个花样罢了。 夏天的清晨,最爽,习习晨风会把每个毛孔里的汗气都带尽,如果隔夜再有场雷雨,鲜鲜的空气往鼻孔里直钻,一吸畅快,再吸就要醉了,丝瓜在瓦楞上迅跑,豇豆的花骨朵下又荡起幼仔,叶片像雨伞一样撑着,花儿鲜黄鲜黄擎着的,那是南瓜。别的瓜,黄瓜风风流流骑在架上,西瓜循规蹈矩卧在垄上,只有南瓜落拓,高兴蹲就蹲,高兴躺就躺,不蹲不躺的吊在半空也过日子,长身子。想当初,都是小小一粒瓜子片儿,入了土,也是两片子叶托起一个毛尖尖儿,怎地惟它,三五天一过就大气磅礴大笔挥地了呢,临墙登墙,逢坎过坎,遇上荆棘、石子,头顶上也爬。 南瓜是不在意什么磨难不磨难的,像村上的麻婶。 麻婶家的南瓜,断垣边,河滩沿,坟冢头都一样兴旺,刚开的荒地,瘠得草芽都不见,婶子赤脚挽裤到塘底捞上一挑子河泥,一粪桶一宕,连水带泥浇下去,待雨水一接应,一样的乌笃笃呼啦啦地跑藤。坟地草势旺,南瓜稀朗朗的只有几张黄叶浮在草尖上,清晨在那里“对花”(人工授粉)的麻婶,用根竹竿将茅草身子一压,也有黄澄澄的南瓜躲在里边做梦,由不得她不痴痴地笑出了声。 到河边洗脸的小伙子远远的听到了:“麻婶——”。“嗳——”她答得照样响亮。 “还想做地主啊?” “那就说定了,托你的福啰。”她从来不晓得什么是生气。 但麻婶还轮上这小子喊吗,不说那脸麻子已是她永远的痛,就年岁也比他大上五六岁,可自从第一次有人这样喊她没有在意,村上男女就没有人忌讳了,7年8年喊下来,真名字反没人记得,“麻婶”也不像绰号,倒像是个亲热称呼了。 麻婶大手大脚,高声粗语,连脸模子都扁扁的像南瓜,这女人,吃淡吃咸都一样,只要有东西下肚就有力气出来,原先家里成份高,嫁给了气管炎严重的玉贵,玉贵受不了凉,吃不了力,他们家孩子生了又多,全家7张嘴吃饭的担子,重头搁在她肩上,也不知是油水少了还是生来肚子就大,一个个没3碗下肚休想放筷子,一年口粮常常半年就光了,让她怎么办?栽南瓜,见缝插针地栽。 麻婶是不在意什么苦难不苦难的,像地里的南瓜。 那年立秋,耘田除草都告一段落,相对较闲,村上小伙子发起村际篮球赛,玉贵的外甥暑假放学在家,随队赶来比赛,麻婶晓得了,赶到现场招呼他一定过来吃中饭。这餐饭好招呼吗,家里米缸见底,园里豇豆茄子衰败,拿什么招待外甥呢?只见她采来几条丝瓜,又拾掇出一碗清炒南瓜(藤)头,这碗南瓜头,真有创意,翠翠的,鲜鲜的,还有辣椒帮了上味。轮到上主食了,只见快脚快手的麻婶端上了一盘子黄灿灿的南瓜饼,丝瓜汤就南瓜饼,还有什么说的?完了又递上一碟炒了香喷喷的南瓜籽和一盆香瓜,香瓜也是南瓜换的——栽香瓜的,要南瓜喂猪,上村吆喝了以瓜换瓜。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麻婶不难,她有南瓜。 这些,都快过去30年了,麻婶也已过辈,村上的南瓜仍旧在栽,职责已变,它们的任务早不是填肚救命,已改了去调理口味、治理便秘和降血压了,但村上人说起老话来,总要说到这么一位婶子和她的南瓜的。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