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我不是作家,也不是什么人物,甚至都没有上过大学,我只是一个非常平凡的人。但是我还是想用笔来记述一下我的父亲,虽然他也只是一个市井小人物,可对于他的女儿来说,他是伟大的,他是永远活在我心中的,随着时间的流转,随着我的逐渐成熟,我也就更能解读我的父亲了。 父亲出生在一个美丽的小山村,与共和国同龄的他是家中长子,倍受长辈们的宠爱,家境还算殷实。父亲算是幸运的,能够有机会接受教育,他是他们村仅有的两个初中生之一。他有一台自行车,每天兜里能揣着五角钱去上学,父亲说这在当时是很让人羡慕的了。如果不是那场运动他也许能够上大学。在那场运动里,还是初中生的他们揪斗老师、搞串联、不带一分钱就坐火车跑到北京去。对于没有能够继续读书父亲是非常遗憾的。关于那次串联的事,我知道的仅有这一点点,现在想来真后悔啊!没有能从父亲那里多了解一些。父亲去北京,我爷爷奶奶想他想的不行,因为当时通讯还很落后,所以就去找大仙算他几时能回家,后来父亲回来了,爷爷奶奶还特意杀了一头猪,请全村人来吃。 提起笔来,我发现我对父亲的了解,原来也只是这些零散的片段。 在父亲二十岁的时候,他们恋爱了,她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父亲虽然不是很帅,但也可以称得上是才子了,他们青梅竹马,同年又同月,也算般配。在那时的社会风气下,没有媒妁之言是不行的,所以开始是偷偷的地下活动,可后来,纸里包不住火,终于被老人知道了。爷爷和她的父亲都是村上的干部,工作中免不了产生矛盾,她的父亲扬言说就是女儿嫁不掉也不会嫁到他们家。他们的爱情也是一波三折,也许是他们的诚心感动了老人,也许是老人实在是拗不过他们,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婚礼很简单,隔着墙把嫁妆扔过去,亲戚们吃个饭就算完事。她就是我的母亲。 他们结婚不到半年,村上来人征兵,那时结婚了同样可以参军。父亲响应号召报名了,体检很顺利,母亲可哭坏了,敲锣打鼓送走了父亲,母亲住进了单身宿舍。从此开始了牛郎织女般的生活。母亲每年有一次为期一个月的长假,于是他就长途跋涉到北京和父亲团聚。每年爷爷奶奶都希望她能带回个孙子,事与愿违,每次回来都腹部平平。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九年,奶奶终究没能见到她的孙子便与世长辞了。九年后父亲复员,分配到了县城,母亲也把工作调来了。之后便有了姐姐,三年后又有了我。 在我儿时的印象中,父亲更像是一个母亲。母亲因为工作忙,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我们,而父亲的工作性质决定他有大把的时间。放学是父亲接,做饭也是父亲的事。晚上睡觉我和父亲一被窝,天天磨他,让他拍我睡,有时父亲累了拍着拍着睡着了我还要推醒他,于是他就接着拍嘴里还叨咕着:“爸都困了,快睡吧!老儿子”因为我是老幺,比较娇惯我。父亲还烧得一手好菜,每当有亲朋好友来访,父亲就会备上好酒好菜,款待他们,所以我家就经常高朋满座,父亲也就落得个好客的好名声。 记得,那还是我上学前班时的一件趣事。有一天,我突然不想上学了,便央求父亲别送我去了,父亲心软了,于是我便在家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偏巧母亲下班早,我害怕挨训,父亲让我躲在桌子下面,又把我的书包藏在柜子里,我和父亲导演了一出闹剧,最后母亲也被逗乐了。 因为我家是两个女儿,所以父亲就特别喜欢邻家的小男孩,有什么好吃的也给他吃,但是不白吃,前提是吃之前得管我父亲叫爸爸,小男孩很听话,每到这时父亲就会笑得合不拢嘴,好象自己多了一个儿子似的。听母亲说如果不是计划生育政策,我真的会有一个小弟弟哪! 那一年,电视里放老版的《射雕英雄传》,我家刚买电视机不久,父亲母亲都很爱看。我和姐姐也跟着看,虽然我根本看不懂,但也一定要看个热闹,偏巧那个电视剧又演的极晚,我趴在炕上仰着小头看,父亲便用他的大手蒙住我的眼睛,可能是因为太小不一会就睡着了,多少个夜晚我都在父亲的大手掌下甜蜜的进入梦乡。 我家在本来就不大的院子里养了一群鸡,于是清凉的夏夜我和姐姐又多了一个好玩的事,就是在路灯下面捉虫来喂鸡吃。有时父亲领着有时母亲领着,父亲还动手为我们做了一个小耙子,专门捉虫用,第二天早上,我和姐姐都争先起床,谁起的早谁就可以喂鸡吃虫,这成了我童年中的一大乐事。 我小时候父母的工资都很底,还要供给乡下的老人,生活很拮据,但父母很乐观,一家四口人其乐融融。多数时候吃完晚饭,父亲骑车姐姐坐前面大梁,母亲抱着我坐在后座上,一台自行车,就去串亲戚。后来条件好一点又买了一台自行车,父亲就带我,母亲就带姐。我爱唱歌,坐在车大梁上就开唱,唱的最多的是《路灯下的小女孩》,因为多数时候我们都是踏着月色,走在路灯下面的。父亲就一个劲的夸我说:“老儿子唱的真不错啊”然后就对前面骑车的母亲喊到“靠右!靠右!”。 父亲喜欢吃鱼,于是下班后带着我逛鱼市便是经常的事。爷儿俩骑着一辆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筐,到市场门口,把车随便往那一靠,车破到没人偷。父亲一手拎着筐一手领着我,长长的鱼市,一般先要逛个遍,挨家的问,讨价还价,拣最便宜的买,也许是那一段童年生活使我现在一闻到鱼腥味就感觉特别亲切,思绪就会回到那时,所以我愿意闻到鱼腥味,同样也特愿意逛鱼市。 父亲在单位是搞销售的,经常到附近的一些城市出差,他无论到多远的地方,也不管是多累,回来的时候从不忘为我和姐姐带回点好吃的,即使在外地来不及买,也会在进家门之前买上一包。那时的快乐是用笔无法形容的,看着女儿们的兴奋,我想父亲也一定是非常高兴的吧! 也许是父亲刻意的培养,我从开始识字起,就很喜欢看书,小的时候看小人书,在大一点看童话,看寓言故事,虽然有的寓言故事我还不能完全读懂。所以童年中最高兴的事就是买书,买回后一头扎进去。而买书大都是父亲带我去,《西游记》、《封神榜》、《十万个为什么》、等等全都是成套的。在书上的花费父亲是从来不吝惜的。书带给我的东西实在太宝贵,小的时候还不能理解,它带给我的影响是深远的,是伴随一生的。同样父亲所给我的不仅仅是书,而是一个读书的好习惯,我想我以后也一定用父亲的方式教育我的女儿,让书成为她一生的知己。 在我心中有一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如果父亲还健在的话,我和他谈起他一定会说那没什么,可是我却未在他有生之年向他谈起。我顿悟的太晚了,成熟的太慢了。那是我高一那年,那天,天下着雨不算大,但也还是会把人淋湿,父亲坚持要骑车送我上学,怕我把鞋弄脏,于是我就坐在父亲的车后坐上撑着伞,替父亲挡雨,走了一段路后父亲说:“你自己撑吧!雨伞太小了,我淋湿了回家可以换,你要在学校里呆一天呢!”我说不过父亲就心安理得的自己撑,父亲被淋在雨里。这时我的英语老师骑着车过来了,说我:“你怎么能这样不懂事哪!”父亲还笑着说什么,替我开脱,当时我羞愧到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直到现在想起,坐在伴我长大的车后座上,看着父亲艰难骑车的背影,就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朱自清用他的妙笔写出了感人至深的《背影》而我虽然没有他优美的词句来描写我的父亲,但我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感悟,为了保持女儿的干净整洁,他把自己豁出去了,是的!这就是我的父亲,用他并不伟岸的身躯为女儿撑起一方晴朗的天空。事隔多年,记忆尤新,父亲的背影我永远铭记在心,伴随我一生。 因为我资质平平,学习又不十分刻苦,所以高中成绩并不理想,每次考试只要有一点进步父亲就会很高兴。可是在最后时刻我却选择了放弃,我自知无望考不上大学。父亲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出乎我想象的大度,当我战战兢兢把我的想法和父亲说了以后,父亲思忖了一会对我说:“你自己想好了,将来不要后悔,即使你考不上正牌大学,虽然咱家条件也不是很好,其它自费学校我也还是可以拿钱供你念的”。我当时对学习已经十分厌倦,父亲的态度让我如释重担,轻松了许多,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现在想起来,自己真是太幼稚和任性了,怪只怪自己当初不听老师和父母的话,没能好好学习,错过了人生中最好的一次机会。 毕业后,我在父亲的单位谋到了一个岗位,工作不咋样,挣的还少。和我想象中的有差距,情绪不好很郁闷,父亲不但不说我,还经常鼓励我好好工作,帮我树立自信心,让我乐观的面对生活,走出阴影。不久在父亲的教导下,我便能积极工作了。由于当时工资底,自己又不太会支配,上班几个月都未能为父母买点什么东西孝敬他们,这是我对父亲最大的遗憾,因为不久以后父亲就突发脑溢血离我们而去。 父亲去世那天,我就感觉天塌下来一样,有生以来能感受到的最大的痛苦,心想父亲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哭死算了,可是看到母亲就又强忍泪水。其实母亲所承受的痛苦要比我们大的多。生活还要继续,活着的人还要活着。只是失去慈父的女儿的天空不再晴朗,午夜梦回,尽是父亲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恍惚间还能看见父亲忙碌的身影,定眼细看又是一片空。每年到清明,索性到坟前哭个痛快,宣泄心中的思念。曾经至爱的亲人,如今却只能阴阳相隔,以另一种方式寄托哀思。也许这就是人活着的悲哀吧!每个人都要面对亲友的生离死别。父亲去的突然,有老辈人说父亲前世积德,没有遭受任何痛苦。从不相信人世间有异类,而此时我却期待着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盼望与父亲的重逢。 一晃父亲已走了七年了,这七年里我结婚,生子,当我为人母时,便更加思念我的父亲,我想更好的告慰父亲的方式就是,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好好做人,乐观的对待每一天,因为我相信父亲九泉之下一定能看到女儿的世界,也能感受到女儿的快乐与幸福。 今天,我把我所知道的,以及我心中珍藏的与父亲生活在一起的片段,写在纸上以表达我对父亲的思念与崇敬。父亲是千千万万个父亲中最普通的,而对于女儿来说便是最最特别的。同时,我也告戒那些还有父亲的人,别等到父亲不在了才想起关于父亲的点点滴滴,抓紧时间善待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别让遗憾伴随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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