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莎翁的戏剧中,小丑是作为一个丑角出现的,但是正是这个丑角它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莎翁的戏剧中,小丑的身份是多样的,例如:《终成眷属》的弄人、《第十二夜》中的傻子、《皆大欢喜》中的试金石、《维洛那二绅士》中的傻仆朗斯等。但是唯一不变的是,他由始至终都是人们嘲笑的对象,都是为人提供笑料的一个角色。他的言语虽然是带着俚俗的色彩,但是让人不得不承认他的言语在戏剧中是富有哲理的,有时候也一言道破人的本质,正如李渔所说的“于嬉笑诙谐之处,包含绝大文章”,小丑的插科打诨正是引导人们走向真理的方式。他的“纯朴往往大大胜过他们的主人的全部智慧。①
首先,莎士比亚当时在创作这个角色的时候是考虑到当时的自己剧本的需要的。小丑这个角色是属于英国传统文化之一,在当时,小丑在戏剧中的作用不仅仅是逗笑,同时也起着讽谏的作用的。莎翁把小丑摆上舞台,一方面是符合当时的传统,能够逗笑观众,同时能够吸引更多的观众来观看;另外的原因就是在当时的环境下,莎士比亚需要这个角色来表达自己的心声,因为让戏剧来说发表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看法是比较合适的,自己可以生存下去,同时小丑在戏剧中要表达一些看法的时候总是先说一些让人发笑的话语,然后才说出真理,这样不会那么直接的得罪人,自己不会那么快的给人排挤和淹没了。虽然莎士比亚在戏剧中创作的各种人物形象都有一定的意义,也有对人进行讽谏的,但是相比之下,没有小丑的表达来得更畅快些。
莎士比亚开始创作的时期正是16世纪晚期,正是人文主义文学发展的晚期。“在这个阶段,人文主义文学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在这个阶段的人文主义文学中,除前两个时期的讴歌人性和展示巨人风范两个主题仍然被加以表现外,对人自身矛盾的关注,进而言之,对由于人性的弱点所造成的社会丑陋现象的探讨成为此时文学的基本任务。”②莎士比亚利用自己的戏剧来批判社会的丑陋现象,同时来宣扬自己对新社会关系和伦理的理想和希望。然而小丑在剧中的作用的位置是在莎士比亚创作的第二个时期才慢慢提升的。莎士比亚创作的第二个时期正是伊丽莎白统治的晚期,社会矛盾日趋激化。“宫廷挥霍无度,官吏贪污成风”,农民流离失所,“城市平民生活恶化”等等,“社会罪恶的浓重阴影,迫使莎士比亚面对现实,他感到了人文主义与理想现实之间的巨大反差” ③,于是他开始揭露黑暗现实,提出社会问题,不断的增强自己作品的批判力量,所以小丑的存在为他喊出了自己的愤慨,也提出了自己对这个社会的疑问。到了《李尔王》中的弄人,小丑在剧中的作用就达到了顶峰。而《李尔王》正是莎士比亚沉痛的悲剧之一,深刻的描绘出了一个黑暗而且疯狂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谬,也充满了罪恶,世界正如狗洞一样混乱不堪,世人在里面上演着荒谬的情节,只有小丑才能道出这个世界的可笑与荒唐。
我认为小丑在莎士比亚的心中是代表着寻找真理的、充满哲理气息的人物,但同时他的身份是卑微的,就像莎士比亚,他只是一个写剧本的人,偶尔演戏,但始终在社会上没有是很显赫的位置,即使当时因为他的才华让他能够有机会出入宫廷演戏,但始终不能挤身于上层的社会,他的话语权是不大的,人轻言微,可以说在当时他的处境是和小丑在戏剧中的角色是相差无几的,可以给人带来娱乐,但是有多少人从中了解他的希望和苦心的?
小丑在戏剧中是一个真理的挖掘者,他能够比旁人更清楚的看清楚事情的本质和人的本质。他是“一个先知”“用讽喻的方式,宣扬人生的真理”。④在小丑的台词里,虽然很多的言语带有很浓烈的俚俗色彩,但是却揭示了生活各个方面的真理:
在《李尔王》中有这么一段对话,弄人在指出李尔王不应该把土地分给女儿们时是这么说的:
弄人:你知道牡蛎怎样造它的壳吗?
李尔:不
弄人: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蜗牛为什么背着一个屋子。
李尔:为什么?
弄人:因为可以把它的头放在里面;它不会把它的屋子送给它的女儿,害得它的角也没有地方安放。
小丑总是这样聪明的揭示出别人无法看到的真理,同时他们的表达也是聪明的,他不会直接的指出别人的愚蠢,只是以委婉的方式说出,不会显得那么咄咄逼人,也不会轻易的得罪人。
所以,莎士比亚通过了小丑来展示自己心中认为的被世间压抑的真理。《李尔王》中有这么一句话:真理是一条贱狗,它只好躲在狗洞里。很多时候容易看到真理的人往往不是处于上层的人,反而是在最底下的处境里。小丑是卑微的。杨绛的一篇散文《隐身衣》里有这么一句话“卑微是世人的隐身衣”。当人处于卑微的地位时,你会阅尽世人的种种丑态,就像当你抬头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鼻孔的里面一样。就像《隐身衣》中所揭露的,当你是一个卑微的人,世人就会当你是一个透明的人,你的行为与言语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也不会为你的存在让自己有所禁忌,在你的面前,他们种种丑态都会暴露无遗。
小丑在戏剧中的身份是卑微的,他的行为与言语只会被人嘲笑,不会引起任何的作用,而他对世事与世人的了解的程度是其他任何自认为是明智得体的人都比不上的。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只有处在这样的位置,才有机会看到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的本质,才会对这个世界看得清楚和透彻些。在戏剧中,因为小丑不用顾虑自己的身份地位,他无牵无挂,夹在那些所谓正常的群众中,他把人性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去追求财富,他的财富就是快乐,自己的意志可以得到自由的发挥,他总是站在真善美的这一方,为美好的事物歌唱,对自己所厌恶的或者不正义的事情进行批判,无论是他有求于人还是他人有求于他,他总是直接的道出目的,不喜欢加太多的掩饰,这表现了他真性情的一面,反而他身边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在小丑的面前总显得像个伪君子。从这一角度来看,我觉得小丑这个角色代表着莎士比亚追求人文主义理想的一方面。他提倡人性,提倡自我解放,追求真善美,大胆的冲破制度的限制,追求自己的理想。正如《第十二夜》中的小丑说:世间并无黑暗,只有愚味。一旦这些愚味祛除了,世界不是就会很美好了吗?
同时,作为一个小丑也是可悲的,可能人生本来就是悲哀的。明明他看穿了世人,反而被世人嘲笑他那不合世俗的行为与言语,他的言语也不被人所认真地对待过。就像他自己说李尔王一样“他有那么多的土地,也只等于一堆垃圾;他不肯相信一个傻瓜嘴里的话”。他在众人的面前总是那样的格格不入,明明是符合本质、符合性情、甚至表露出众人欲望的言语与行为,却反被以此嘲笑。就像鲁迅文章《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的傻子,奴才在述说他的苦困,聪明人叫他忍着,而只有傻子去帮他打破困扰着他的玻璃,可是最后,傻子被抓了起来,还是奴才的告发,最后所有的人都来嘲笑傻子。世上只有傻子说真话,才会去做符合自我遗愿的事情,才会那么果断的为自己的理想抓去困扰自己的砖头,才会率直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才会忠于自己心灵的声音。而同时,处于卑微位置的人要让人注意自己说出的真理,总是要让自己超出众人规定好的规则,把自己放在一个异端的位置,然后世人才开始接受他的理论。真理是躲在狗洞里,很少人能够或者情愿把它拖出来,只有在清醒的人耐不住世人的愚蠢,所以他宁愿是以低微的身份暴露在世人的眼光里,也要把真理拖出来,即使结局会是粉身碎骨。
引用:
①[美]安妮特·T·鲁宾斯坦《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从莎士比亚到奥斯丁》上海译文出
版社1998年8月 35页
②《外国文学史(修订版)》郑克鲁主编,黄宝生、陈建华、蒋承勇 副主编 高等教
育出版社2006年3月第2版 第71页
③《外国文学史(修订版)》郑克鲁主编,黄宝生、陈建华、蒋承勇 副主编 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年3月第2版 第88页
④《莎士比亚全集》 朱生豪译 海天出版社1999年4月《终成眷属》27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