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倒影

                2004年6月19日12：00

   安然正在吃午饭，爷爷病了。就在她中考那一天，爷爷还一跛一跛的赶来问妈妈考试简单吗。结果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脑冲血晕厥，从此一病不起。住院才一个星期就被建议带回家照顾，她曾去看望爷爷，望着难以说话的爷爷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他浊重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安然，伸出手想要握住她，那双枯槁长满老茧的手在空中抖阿抖，安然顿生一丝恐怖，一丝凄凉。就在那双孤独无奈的手将要落下时，安然牢牢的握住了它。她本以为自己会像电视剧的主人公一样握着亲爱人的手泪流满面或是满腹不舍、深情耳语，可是握着一双似乎没有一丝血气粗糙不堪的手，她难以相信爷爷真的病了。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是握着，握着…… 
    忽然手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饭桌上不安的氛围。原来肖紫霰查阅了中考分数来问安然的成绩。听了紫霰的分数，安然更是不安，心想：我有这么高吗？如果顺风考不上怎么办？考试真的决定一切了吗？没关系，我已经尽力了，我不后悔。真的是这样吗？总之，这些念头翻来倒去，一会儿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一会儿又害怕面对现实。她再也无心吃饭，急急忙忙地找准考证，趴到电话机旁快速拨起来，手却一直颤抖。在全家都屏气凝神等待结果时，手机又响了，一惊之下安然挂了电话，翻开新的短信，这短信正是她盼望看到又不愿面对的中考成绩，而这时她却不得不面对了。她一一报着各门课的成绩，愈读愈兴奋，到后来她实在怀疑消息的正确性，无法形容的惊奇、开心，只能手以舞之，足以蹈之。

                        军训篇

                        第一天

  “安然，起床了”，“再不起来，要被教官罚站了。”华雯一边穿衣服，一边从上铺翻下来。啊，原来又梦到以前了。揉揉眼睛，安然马上从铺上跃起，穿衣，穿鞋，洗脸，刷牙，梳头，戴帽，叠被，装水只用了10分钟（自己觉得挺不错），然后拖着满身伤痛的身躯，从五楼开始向操场疾奔，一边扣纽扣，一边骂教官的可恶。
    一整个早上，练队形，走正步，起步，踏步，跑步，又罚下蹲，站军姿。累得只想死去，饿得只剩冲向食堂的力气。
    安然想：这可恶的教官还不时地讲让人笑到胃痛的笑话，自己却从来不笑。这分明就是折磨我们吗，看到他那张长得像吴奇隆，又像陆毅的脸蛋，身材好得没话说就郁闷。这种人应该去当模特或是明星，跑来向我们秀干吗？ 
    她正想得来劲，突然啪一下。“啊唷”这可恶的教官正狡黠地看着安然，手上还握着一根老粗老粗的木棒作势又要打。“快站好站稳，你脚抬的太低，你，脚尖要绷紧，你再笑罚站20分钟”而他自己却故意引队员发笑，“看，赤脚大仙太饿了，身材都走样了，就用茶壶充样，这个造型真时尚，我得像他学学，”说着就向远处正向一连飞奔而来，赤着白嫰嫰的双脚，卷起裤管，身上背着十二、三个茶壶，脸露满足的微笑，纷纷向各连致意，俨然是一个背着炸药包慷慨就义的站士的圆球打招呼。“喂，你，你过来。”看到那位仁兄这副熊样，大家早已笑得前伏后仰，哪管正步的姿式。教官仍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死样，为那位服装奇特的兄弟认真地整理着装。然后拍拍他的肩膀，深情地说：“兄弟，您辛苦了。”立儿，脸部肌肉抽搐，一脸严肃地转向我们：“立正，一小分队笑的声音最响，罚跑操场三圈，二小分队两圈，四小分队一圈，三小分队解散休息。”
    啊，操场上一片欷嘘声——几家欢乐几家愁。虽然不免抱怨，但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全都各司其职。绕着操场跑起来。军训真的很奇怪，这群平时只会座在电脑前吹着冷气的80年代的土豆，这群被认为最叛逆的正在丧失合作精神难以驾驭的独生子女，此刻竟然甘心被一个比自己大5、6岁的教官耍得团团转，还不亦乐乎。
    杨佐想：选择这个团体不后悔。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个集体可以这么齐心，拥有如此强大的集体荣誉感。就连罚跑都觉得是一次享受。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掉队，整齐的步伐声，似乎让人感受到相同的心跳——为同一个目标而共同努力，没有人愿意打破它的节奏。尽管饥肠辘辘，尽管身体正在忍受从未有过的酸痛，但听着整齐的步伐声，感受着朝阳一丝一丝地红润着年青的脸庞，就觉得有无穷的力量，无限的激情在身体里窜动。想到这里，不觉斗升一股自豪感。此时也不会为自己感觉惋惜了，也许这里的成员并不是每个都非常优秀，这里的师资也不是全市最好的，可这样富有激情的团体却再也难以寻觅了。
    其实杨佐完全可以进入全市最优秀的学校，那里是他梦寐以求的学习殿堂，那里有最优秀的数学指导老师，最强的竞争对手，还有无数获得各种荣誉的学哥学姐。而他是一个从小就痴爱数学的好学生，不仅数学好，而且各科成绩也非常优秀。虽然中考的语文不尽理想，但还是取得了所在地级市第三的成绩，在数学方面也已获得了很多荣誉。他参加了大大小小无数竞赛，从来没有让老师、父母、自己失望过。去年更以满分的成绩获得了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一等奖。他的梦想就是进入国家数学冬令营，然后代表国家参加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到世界金牌，再进入梦想的名校清华深造。
    他本可以凭借全国一等奖免试入学，可西月中学提供了非常优惠的政策防止优秀生源的外流。三年学费全免，并提供5000元的奖学金，同时进入理科重点班由最优秀的老师辅导。面对这样的诱惑，他犹豫了——一边是梦寐以求的学堂，一边是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和父母渐渐憔悴的脸庞，这笔奖学金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西月。
    有时候想想自己是否信念不够坚定放弃了理想，是不是无论在如何困难的情况下依旧坚持理想决不放弃的人才是一个活得真正自我的人，才可能实现人生的价值。就像历年一心要上清华北大的学子不上清华不罢休，为之高复多年，不变初衷。很多人都非常崇拜他们，认为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豪气。可是又有多少人为之疯狂为之葬送一生。他疑惑，他不解。
    不过话说回来西月也是非常优秀的。它拥有百年的历史，培养出12个中科院院士，无数的博士，使西月亲切地被称作博士之乡，在全国也小有名气。曾经出了许多有名的校友，远的有近代物理学的奠基人，北伐名将，近的有商业界的领军人物，尖端科技的精英等等。近年高考成绩年年攀升，重点线的上线率达80%，重点班几乎达到了100%，竞赛成绩也斐然——多人获得全国数学、物理、生物、化学竞赛的奖项。这样想想其实西月也挺好，再说取得任何事业的成功最重要的还是个人的努力，如此让人振奋的班级体，想必学习氛围也很让人值得期待。
    终于可以吃早饭咯，在去食堂的路上，大家第一次那么深切地感受到一个道理：吃饭真好。什么减肥啦，节食啦，油腻啦，难吃啦……一切种种在军训的压迫下——不攻自破。由此得出一个结论：身材不重要，身体最重要。不好好吃饭，只能怀疑自己能否有下一顿了。
    哪一连步伐整齐，哪一连口号响亮、动作迅速，哪一连就拥有先就餐权，真不愧是现代社会啊——竞争永远是时代的主旋律。
    幸亏一连的兄弟不愧为高材生，1-2-3-4的口号早已掩盖了整个校园，还故意把鞋子踢得老响，向其它连队示威，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老大，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啊，我快饿死了”后排一个皮肤白嫩嫩的，长得很对的起观众，不过尚未脱孩子气的男生突兀地打破这整齐的口号声非常可怜地说，眼睛还巴巴得望着教官。这群小毛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特别是几个活跃分子，教官一上任，就与其称兄道弟称为老大。
    “立定，向右转，稍息，王邵，出列。”教官这几句话说地是斩钉截铁。 
    后排那位男生极不情愿地慢慢从队伍中挪出来，故装惊讶地说：“啊，叫我吗？有事吗？”
    “你，过来。既然这么想吃饭，其它同学就不用唱军歌了，你代他们唱吧。一人一首48首，大家说好不好？”他微笑地拍着王邵的肩膀。
    “好”齐声欢贺。
    “啊，真的要唱？”
    “不唱就不要吃饭了，大家一起陪你。”双手抱拳一副无赖样。
    “快唱，快唱”“没时间陪你”“你嗓子哑了吗？”……后边的男生跟着起哄。
    王邵清清嗓子，一副大歌星的样子，正要开唱，突然瘪了下去，转向老大哑着嗓子无辜地说：“老大，我昨天晚上感冒了嗓子不好，下次我一定唱——还传授你怎么唱好听的情歌给你女朋友喔。”
   “切”一片嘻嘘。
    在教官宣布解散的那一刻，一个个淑女、绅士都变成了一群恶狼野狗哄抢着扑向猎物，哪管自己汗渍满身，臭味熏天。
    早餐过后又开始了没爹没娘的训练——有爹有娘舍不得孩子吃苦，现代的父母都怕孩子累着，饿着。一听要军训还非跑到医院开证明请假不来。幸亏西月的领导具有远见卓识，说是要有省级以上医院的近期证明否则当无故旷课处理。军训期间家长不可探视。西月素以严谨的校规出名，它的军训可不是闹着玩的。为期8天，包括各种步伐队形的训练，野外拉练，紧急集合，当然还有许多文体方面的节目篮球比赛，各连拉歌，观赏电影，参观军营，野外拉练，紧急集合，军训联欢等。据说以前还有真枪实弹的射击，为这事还弄得满城风雨呢。
    大概是九几年的时后，西月仓库还真有几只长枪，大概是12只吧。那时专供高一新生军训射击用的，连续好几年也没出什么事。直到有一年，有一个学生上完课，忘了把枪拿回仓库，遗忘在草丛里，事儿就发生了。仓库管理员在检查时发现少了一只枪，这可急坏了他。马上上报学校，把正个校园翻了个底朝天也毫无半只枪的踪影。而那个学生也却实忘了是自己没还。结果就这样，学校上报县里，县里有上报市里，市里再上报省里，省里最后又上报国家。这事越弄越大，最后变成了全国搜索一把军用长枪。后来在邻省的一起命案凶场发现了这把牵动着数名官员“钱”途的枪。原来那位学生离开后不久，就被刚巧路过此地的邻县农民汪某拾得，后又转卖给一旅商造成了当日的惨案。正是因为这件事，当时的西月校长被撤职，连同当时的市长、书记均受到牵连。全国也发出了上缴各种枪支的决定。至此以后，西月的军训就取消了这项活动，改为到军营观看军人拆装枪支。
    结束了一上午的魔鬼训练，中午稍作休息，就马上开始了篮球比赛。甲方为武警中队，乙方为校体育组教师，而全体学生和指导老师充当助威团。除了军帽什么都不能戴（包括游戏机，随身听，mp3,mp4），除了统一的茶壶中的盐水什么都不能喝（除非你的汗水），除了给我加油，还要给武警中队打气。这就是一连老大的要求。
    “老大，你是后卫还是中场？”王邵插嘴。
    “我当然是前锋，这还用说，我可是我们队的得分王。待会儿，我投篮时，你们就大叫篮框像大海。”老大一副自豪样，不，应该是自满相。  

   “真的，不要骗我们哦。糗一点没关系的，哎，谁叫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嘲笑呢。”华雯尖锐地笑着。
    另一个女生也附和道：“对，对对。嘲笑连正式成立，连长当然是我们精力超过一头瘟马的老大。”这个女孩叫做向筱。理了一个比男孩还短的冲头，个子较高——像是有一米六几的样子（补充一句，尖子生都比较矮，特别是江南女生基本无法突破一米六），大眼圆脸，浓眉毛；厚唇大嘴，高鼻梁；身材虽谈不上虎背熊腰，但可称上非常健硕。除了个把女性特征外，没有一处像女孩。总之，女孩跟她在一起会有安全感，男孩会把她当兄弟。
    老大瞪着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向筱说：“那你干脆当我的户主马户好了。不，不不，你应该是马户的女儿马累。”
    有几个男生笑了出来，向筱不知所云，隐约觉得是在说自己坏话。于是急问：“什么是马户，我是马类有什么关系，你不也是马吗？”
    王卲尖声怪笑：“哈哈，哈哈哈。你是马累，快叫老大爹。”
    大家似乎都略有所悟，全都笑成了一团。向筱更加着急，一副欲哭不能的样子。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骂你是驴，是骡还不知道。”老大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时大家笑得更欢了，后边调皮的男生更不愿放过这个绝佳的嘲笑机会。双手捶地，发出哈哈哈的怪叫声。王邵一群竟然唱起了垃圾之歌“你是垃圾，我是垃圾，我们都是垃圾，我们都是垃圾，我们都是垃圾……”  

    而向筱想了半天才明白原来马户相加就是驴，而累是劳累的“累”不是类别的“类”，所以马累相加就是骡。可是她不明白马、驴、骡的关系，以为是三个物种。
   “那我为什么要叫你爹？”此话一出，原来稍稍镇静的队员又狂笑不止。
    这次，向筱也马上意识到了，忙改口：“不是，不是，我说的是骡为什么要叫马爹和驴又有什么关系？”
    这次大家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她老要说没头没脑的话了，原来她是不懂骡是马与驴交配所产生的杂种，换一句话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骂作杂种。大家真得笑得喘不过气来，个个向她求饶。华雯忍着剧痛，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她解释了一遍。
    向筱知道了原委，气得无地自容，只好耍赖。“什么吗，马、驴根本就是两个物种，存在生殖隔离，怎么可能产生骡呢？”
   “乖女儿，快叫爹。骡是马和驴的杂种，三岁小孩都知道。”教官才不来理什么生殖隔离呢，总之，马和驴交配会产生骡，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原来是要嘲笑教官，想不到自己成立的嘲笑连第一个嘲笑的对象竟然是自己。这一气可不得了，向筱嚯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追着教官跑。只听到“你这女人怎么力气这么大，你是不是女的，哎哟，哎哟……”
    比赛开始了，全体学生席地坐在草坪上，团团将比赛场地围住。教官换下了笔挺的军装穿上了球服，校体育教师队的老师也身穿印有西月字样的队服，陆续上场。他们看上去年纪不等，不过个个人高马大的。大家一致认为武警中队必胜无疑，他们个个年青力壮，实力不容小觑。而教师队有几个老师似乎年纪也不小了，体力应该不行。
    虽然与教官们相处尚不足一天，可学生的心却早已偏向了他们。赛场上只听到为武警中队加油喝彩的声音夹杂着寥寥几声教师为体育组加油的轻声。不知体育老师是否会有这样的感慨：这群没良心的东西，教官最多教8天，而我们是要教三年的。才一天就帮着外人来欺负自家人了，这像话吗！看我们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比赛开始了十来分钟，体育组与武警组不相上下，打得异常火热。在这关键的时刻一连的兄弟们根本没有看见他们老大的影子。这位超级前锋跑哪去了呢？他们已经被灼热的太阳烤得差不多了，实在无聊得紧。
    还是王邵眼明，一眼就望见远处篮框下那“孤独”的身影。失声叫到：“老大！”
    一连的注意力全全转向远处。突然大笑，“他还说是主力，原来是替补主力”，“你们是不要这样对他进行人生攻击啊，他多可怜啊。”“咳，主力前锋，你跑到那里去干吗”……王邵一伙装得惟妙惟肖。引得邻班的兄弟都像看怪物一样看他们，他们可不吃这一套，依旧我行我素，嘲笑地更厉害了。
    他们的笑声已经完全淹没了其他连队的喝彩声，许多学生和别班的指导老师都怒目而视：学习好就有特权吗？这些不可一世的家伙……指导老师也没辙，只得感慨自己将来的命运：一群鬼才，玩得疯，没大没小、肆无忌惮，跟我们那时候可一点都不一样；不过学得也疯狂，学什么都快——队形也学得有模有样。
    老大终于在大家的千呼万唤下慢慢挪了过来，只是将他们的声音当作没听到，一人蹲在篮框下拍着手中的篮球。王邵、郭凯可不会放过任何嘲笑的机会，大声讨论起来还阴阳怪气地笑。“前锋，结果是替补前锋。”“喂，篮框下的那只，出去不要跟人说我们认识。”……
    老大也够有耐力地，马上就中场休息了，一连的捣蛋鬼们正为如何嘲笑刀枪不入的替补着急，结果黄天不负有心人。这位“超级主力”自己送上门来——没有美女啦啦队他竟然亲自上阵，来了一个中场秀。他那不敢恭维的球技，博得全场嘲笑。一连无奈地唱起了垃圾之歌，王邵当仁不让做起了指挥，一副慷慨就义的悲凉样。
    安然想：这真是一个特殊的团体，自信、调皮、团结。因为自信所以肆无忌惮，因为调皮所以公然嘲笑，因为团结所以让一切都为之黯然失色。每一个一连的成员，不论活跃还是沉默此时此刻都笑得那么简单，那么真实。我相信自己的选择。也许他们都比我优秀，但我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尽管老大使尽全身解数卖力作中场秀为武警中队加油，但是现实是残酷的——武警中队以92：93一分落败。老大最后的结论是：缺了我这样的主力选手，要不然嘿嘿……
    当然他不会忘了倒彩之仇，要求第二天每人上交一篇日记，真情实感，字数不少于一百，不达标者站军姿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