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抱儿子站在那儿,月光淡淡地泻了下来,仿佛如多年前那个夜晚的月光不太一样,也仿佛和那个夜晚毫无关系,然而,那个淡淡的月光仍然会在有月光的夜晚不经意地笼罩她的心头。
路灯不知从什么时候亮起来了,安安站在被路灯冲淡的月光里,看着十字路口对面的学校,她犹豫着,是否回学校。最后,她决定再压一遍这条马路,再将那段苦恼而甜蜜的片段重温一遍,之后,就埋掉它,回到学校,一切都算过去了。这真得是很悲壮的举动,一向优柔寡断的安安今天下午放学后决定埋藏这段淡淡的伤感,这段影子般的甜蜜。选择在这条马路上埋藏它是因为他经常走这条马路。
路灯凄然的看着这个一直怕黑的女孩,看着这个曾经夜自习时间都不敢单独上厕所的小女孩。学校在这个小镇的郊区,这条冷冷清清的马路对于以前的安安来说,可不是散步的好去处。有了他走过的脚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是周末,晚上不用上课,时间不是问题,跟上十点进校门就是了,安安慢慢折了回去。安安穿着平底鞋,略显得上身长了点儿,因为这方面的缘故,安安喜欢穿裙子,在温柔的裙子下面,她那有了缺点的身材便曼妙起来,白皙的皮肤与淡淡的雀斑在路灯下都隐了去,只有扑闪着的大眼睛中流溢着的忧郁在空中游荡者。
就是这条路上,一个身材匀称的男孩悠闲的晃了过来,向校门口走去,双手自在的插在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安安坐在小小的自行车后座上说笑话,小小被逗得哈哈地笑。牛仔裤男孩本来就要进校门,却有折身往回走。安安远远地望见男孩后,讲笑话地幽默劲儿早飞了,这时男孩折回身,大概在十字路口会与安安她们碰头,见此景,安安的脸发起烧来。
十字路口,小小下了车,准备推过去。安安跟在车后面,不知道自己到底怎样迈得脚步,只用余光扫视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马上就要和男孩碰面了,安安低下头去系没有松开的鞋带。白色牛仔裤从身边滑过,留下了一个背影,安安不用回头,闭上眼睛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瘦瘦高高地帅气背影。不管在校园的哪个角落,只要这个影子一晃,安安就知道是他。安安遗憾地站起来,她是多么希望能够看到那一双生动的眼睛呀,然而,又一次因为没有勇气,她不敢正视他。安安的手心湿漉漉的,在这个凉爽的秋季里,她竟出了一身汗……
安安正埋头随冉阿让奔跑在逃亡的阴暗角落里,笃笃笃,有人敲窗,安安茫然地抬起头,文选老师已经念完了他千篇一律的参考答案,不知什么时候下课了,安安极不情愿地合上那本厚厚的小说,不耐烦地拉开窗,问:找谁?不耐烦地声音还飘在空中时,安安不经意地望窗外瞟了一眼,那双不大的眼睛生动有神,苹果绿的外套发白的牛仔裤,安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双眼睛,询问她要的答案。除了安安自己以外,恐怕所有人都能感到她的羞涩与不安。牛仔裤抬其修长地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团支书,安安用自以为轻松的语气喊了团支书,然后坐在那里忍受不自在。
小小已经去上课了,安安仍在寝室里磨蹭,今天下午要上物理课,去实验室要经过他们班门口,安安从早上就开始考虑自己的发型了,其实,齐耳的短法怎么打理都是一个效果,小小已经去上课了,安安沮丧地看着自己土气的衣服,心里很难过,没有漂亮衣服使这位花季少女自卑极了。
马上就要预备了,安安来到教室,大家都搬凳子走了,只有自己的凳子孤零零地蜷在桌子底下。安安把凳子挎在肩上,绕道向实验室冲去,冲到拐角处,看见教他们的物理老师走了过来,安安赶紧收住脚步,但已经来不及了,为了避免与这位满脸胡子,高大威猛地阿拉伯后裔撞个满怀,安安赶紧向墙角贴去,尽管她小巧的身体檫了过去,凳子却重重地磕住了这位严厉的,甚至带着一点野性的男教师。安安惊慌地哎吆了一声,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头都没抬,面无表情地用安安的句式说,哎吆,没关系,没关系。安安楞了一下,随即愉快地笑了。老师也抬起头微笑了,露出两排威严而漂亮的牙齿。
刚才的一切忧郁烦恼一下子飞走了,安安忽然轻松起来,原来一切都是可以如此简单地改变,就连自己苦苦耗了两年的单恋也忽然释怀了,既然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就放弃吧……
就在那个淡淡的月夜,安安卸下了重重地包袱。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