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
庄周一梦,究竟是我们梦中见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我们?人生,不过茫茫一片尘埃,你,我,不过只是尘埃中的尘埃罢了。
好不容易念完大学,她又一次决定远行,“又一次”,她摸着手上和爸妈的照片,淡淡的笑,直到空空的屋子可以听见眼泪滴在照片上的声音。
那时是多大啊,她这样想着。
儿时她是可爱而漂亮的,身体总是很软,大概是缺钙的原因吧,爸爸常说早应当送她去学习舞蹈,何况,她也是热爱舞蹈的,总是会自己在空中做动作,感受舞蹈的陶醉。
其实,自己的长相和父亲很像,她看照片时恍然间觉得,时间真是如流水,照片上的父亲还那么年轻,自己还那么小,要高高扬起手,才可以牵着父亲的衣角,可如今,父母都老了,每每过马路,她也要站在有车的一边搀扶着父亲。她要远行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离开家,谁知道,这一天,就这样来了。
小时候的她,总是简短的头发,额前有那么一小撮刘海,是父亲亲自给她理的,说这样干净爽朗,小孩子总是爱漂亮的,她时常羡慕姐姐们一头乌黑的秀发,对于父亲给她选择的发型,总是抱怨颇多。然而,小孩子又是相信和依赖父母的,爸爸说短刘海好看,她就相信,实际上,她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眉毛粗粗的,像爸爸,脸型圆而方,还是像爸爸,有趣的是,她的鼻梁似乎不够挺,具体说是塌了一些,爸爸常嘲笑她是基因变异,一般意义上的美女是圆长的瓜子脸,且鼻子要挺直,不过还好,除了偶而抱怨一下,她仍觉得自己是漂亮的。
现在的她,曾在日记中写下这样的话:
19岁那一年,我有了第一双长统靴。
19岁那一年,我有我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桔色唇膏。
19岁,我又一次需要敲碎一个自己,再捏一个我。
19岁,我开始明白,活,很累。可因为是活,我们没有奈何。
19岁,我依然活在回忆里。
“顺子,要不要带速食面?”听见母亲的声音,她使劲抽了下鼻子,吸口空气,“是,就来。”
整个半年都在忙签证和各种出国手续,她甚至没有来得及想,出国念书,自己是否准备好。
母亲是不舍她去的,从小就是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的很会照顾自己,且又是个极敏感的人,独自在国外可以生活吗?每每想到这里,母亲都是担心得要落泪;父亲是支持她的,只是,让一个女孩子独自远赴他乡求学,父亲的舍不得,并不亚于母亲。她呢?从来不敢多想,只要想,就怕自己没有勇气,既然决定要出去见识,要提升自己,就只能往前走。“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她在心里这样想,像是在安慰自己的不安,她总会不安,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
“爸,妈,你们要保重,我到英国就给你们写信,不要担心,乔乔姐不是在那里吗,她会照顾我的,你们以后不要总吵架,要锻炼身体,要好好的。”说到这里,像是什么赌在心里,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去睡吧,明天还要赶飞机呢。”父亲熄灭了这二十几年来的第一根烟,原来,父亲也会吸烟。
“谦,我要去英国了,你听到吗?”这是她上床前对着夜空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起得很早,又是忙碌的,机场,她拿着机票和登记证头也不回地走进机舱,只有这样,他才可以不看父母的表情,好像也只有这样,她和父母就都不会伤心。当飞机起飞的的一瞬,她又一次微笑了,“我去英国了。”这是在中国地面上的最后一句喃喃自语。
好不容易到英国,前三天,忙着到学校报到,忙着住处,总之,是忙很多东西。乔乔姐是她父亲朋友的女儿,她们关系很好,乔乔姐可是个能力强的人,瘦瘦的,戴个眼镜,看上去像中国的初中生,谁又想到她在英国很有名的学校念硕士已经两年了呢,而且,又在很好的企业里做翻译,多亏乔乔姐,帮她租住在相隔不远的小公寓单位,经常照顾她。总算安顿下来,给父母写了一封信,报平安,说一切都好,不要惦念。趁还没有开学的空,她又找了一份兼职的工作,在酒吧给调酒师做助手,这样,就不会耽误白天的学习。毕竟,父母并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她也要学着照顾自己。
在国外的学习,是困苦的,对于她,睡觉,可能是最开心的了,每天就是学校,公寓,酒吧,三点一线,好在,这三个地方都不大远,
每天都用跑的,为省下坐车的钱,因此,英国街头总可以看到一个中国女孩在急急的走着。她甚至没有时间想家,没有时间想以前想的每一件事。偶尔,在放假的一两天,她会到附近一家临街的茶馆喝茶,这是一家英国老太太开的中国茶楼,里面有很多中国茶,这个叫凯瑟琳的英国老太太似乎有着某种中国情结,她对中国留学生总是格外好,经常免费让她们在茶楼里待一下午,还会请他们喝上两杯茶。
凯瑟琳是英国传统式的老太太,她瘦瘦的,却总是穿合身的中国式旗袍,颜色淡雅,干净,藏蓝的,灰白的,还有碎花黑底的,再在颈子上配一条珍珠项链,也许是怕冷,总把自己裹在一条宽大的皮肩里。高高的个子,在脑后盘一个漩涡式的发髻,挺胸昂头,她总会给人一种优雅恬淡的感觉。她有一副老花镜,从老花镜里可以看到她平静,安详的目光,她的深深浅浅的皱纹,加上深邃的眼神,像是首史诗,印在时间的书签上。没有人知道岁月除了这些还给她带来了什么,她却总是平静地坐在茶楼的一个座位自顾自的喝着茶。
顺子还是老习惯,喜欢喝龙井,微苦的味道总能让她恍惚回到中国的家里。每次离开茶馆,她都不忘和凯瑟琳说一声谢谢。
这是一个迷茫的下午,她拿了两本关于电影的书推开了茶馆的门,径直走向她那个常坐的靠窗的位子,要了一杯龙井,一小罐盐,自从到了英国,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喜欢在茶里放盐,仿佛越苦越涩才能减轻她在这异乡的苦涩,学的专业中,电影她是很喜欢的,尤其这一次是让她们欣赏中国的电影,王家卫的《东邪西毒》,所以,今天拿的是剧本。
英国的天气总是比中国要冷许多,何况这是在英国的冬天,从茶里冒出的热气嘘的窗户只剩茫茫一片,和外面的天色混成一个渊。只是她像是天生不怕这种寒冷,只穿了从前最爱的那件桔色毛衣和一件毛呢紫涩红裙子,她看了看这件毛衣,从初中谦说它好看起,就经常穿着,到今天,也有七年了。她甚至有些惊叹这件毛衣的质量,洗过很多次,还能保持得这么好,只有袖口处起了些毛球球。她笑了笑,向茶里放了两勺盐,喝了一小口,又拿起小勺放了两勺然后搅了搅,才满意地喝了一大口。左手一边继续搅着茶,右手一边打开剧本,看了起来,“、、、、、、有一种酒叫醉生梦死、、、、、、”,看到这里,她举起茶杯仔细看了那杯龙井,“醉生梦死”,她喃喃自语。“、、、、、、越是想忘记一个人,就越是记得清楚、、、、、、”她惊叹于王家卫的剧本更惊叹于那一句句触目惊心的台词。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举起杯子,将那杯盐茶一饮而尽。然后低头继续看剧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凯瑟琳又替她续了几杯茶,她的茶杯里总是有着浓绿的茶,她总是下意识的向茶杯里放盐。
她一口气看完了整个剧本,深呼吸,才发觉天色已晚,窗外已由白茫茫变为一片淡蓝,似乎还有些夕阳的余晖,远方的天色呈现一片粉蓝,茶已是淡淡的,这一次,她没再放盐。拿起剧本走到凯瑟琳面前,轻轻弯下腰,“Thank you.”再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凯瑟琳朝她挥挥手,也换一个淡淡的笑,她每次笑,在前额总有两条很深的皱纹,就好像她这辈子都在微笑,所以才会生出这两条如谜一样的纹路。她总是不明白,人为什么会老去,时间又为什么会溜走。
在她的印象中总有个数字——“七年”,是,她和谦有七年没见了。
鄂谦,念初中时的同学,一个在她眼中又可爱又优秀的男孩儿,尤其,是他走路的样子。这么多年,在她的记忆中,一直有个身影在走着。他们一起走过初中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觉得自己爱上这个狮子座的有着大男子主义的人,可能是从他对她说“反正两家父母都是亲家”开始吧。谦是漂亮的,他既不帅,又不酷,他是漂亮的,她一直都记得谦那双黑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总是忽闪忽闪的看着她,她仿佛可以从他眼里看到全世界。还有那副伴他多年的蓝色框眼镜,镜片是长方形的,不,又有点像正方形,它是那么适合谦,那么适合那三年的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想起那副眼镜,和眼镜下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即是从开始的那天起,她就已经知道没有结果,她从不奢望会有什么结果,甚至,他们根本没有给感情开始的机会,她太了解自己,她太知道“不可能”的意味,她不可能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一份未定的情感作筹码,她输不起。曾经,她是那么依赖那种眼神,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他的眼神成了她每天的习惯。还有他的声音,似乎有那么点沙哑,可他就像嘴上抹了蜜似的,他是最会说话的一个,最会哄人,又最会逗人开心。这辈子,也只有谦是了解她的,也只有谦才能让她开心。放学他们经常一起骑脚踏车回家,因为彼此家的大概方向相同,所以有很长一段路可以一起走,头上是蓝蓝的夜空,旁边是他的声音和气息,她总是觉得很踏实,哪怕要等到他踢完足球,很晚很晚;哪怕要在很晚很晚一个人走一段黑漆漆的路,她都不曾害怕,父亲曾要开车去学校接她,她也总是很小心的回绝,为的只是,可以和谦一起回家。只是,从一个时候起,他的眼神不再可以依赖,她再也寻不到那种熟悉的目光,“默然”,代替了他们眼神里的世界。前路的茫茫,周遭的黯淡,全都汇成冰冷的霜珠,一颗颗凝结在她心里,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可她却出奇的不怕,因为她的冷,不是由外入内,而是,由内而外。
她忘不了生平第一次吃牛肉拉面,她吃东西挑食,从不喜欢吃肉,又不擅长吃辣,吃牛肉拉面那一次,是谦要去的,所以,这也成了她最后一碗牛肉拉面。她在日记中曾这样写道:好大的碗,街旁的小吃摊,我们并肩而坐,我摘净碗中的牛肉,放进谦的碗里,用木筷夹着几根粗粗的汤面,谦愕然地望着我,然后大笑,他的笑很有趣。这一碗汤面吃得我战战兢兢,生怕有牛肉吞进肚子,他却吃得津津有味,我不住的瞪着他,心里却有今生难得有的,“幸福小女人”的滋味。
三年后,谦出国了,她上了高中,辗转从朋友那里得知,他移民新西兰。从那以后,她就常喜欢看天,好像透过天可以看到新西兰,可以看到她的谦。
曾有部电影上说,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你的性格会逐渐像所爱的人,你的语气,习惯,会变成所爱的人。她曾是个安静敏感而少说笑的人,三年后的她,勇气,开朗,甚至还有那么点骄傲,在不知不觉中,她似乎在扮演谦的角色。
“七年了”,她一边拿起书向外走,一边喃喃自语,她每次喃喃自语,仿佛都是这一句,说到现在,已经成为她下意识的语言了。
她出茶楼时,迎面进来一位先生,像同样是亚洲人,高高的个子,黄色皮肤,黑色头发,戴一副蓝色细边框的近视镜,身着一件淡蓝色的西装,走路的样子很好看。他们彼此擦肩而过,一个出去,一个进来,像是电影镜头的切换。她如遇雷电般立住了,脸色苍白,眼神深邃却呆滞,余光和记忆在心底喊出一个名字“鄂谦”,良久,她不住摇头,不住想着“不是他”。然而,她还是推开茶楼的玻璃门,眼光径直落在刚刚近来那位先生的身上。就像多年前她在人群中寻找谦的眼神一样,只要她看,她的眼睛里就一定有谦的身影。她希望是个眼神的误差,她又多希望是他,从门口走到那位先生的座位,只有几步路,她却像是走了大半生,当她踉跄地走到他身后,抬起颤巍巍的手,升到到半空,又欲言又止的低了下来,“谦,”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是你吗?”
她宁愿是眼睛欺骗了她,然而,当那位先生转过头的一瞬,她知道她对过去的一切防守全都功亏一篑,是谦,她就知道是他,她曾幻想过见到谦的情景,她以为自己会哭,她想哭,天知道她却突然反常的笑,“还记得我吗?”像是偶遇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您是?中国人?你?你是顺子?”倒是谦,一把包住她。
他们彼此坐下,她依然要了一杯龙井茶,一小罐盐,然后就开始一勺一勺向茶里加盐,“你放的是什么?”
“嗯?哦,盐。”她拿起茶喝了一口,接着大声的咳嗽。
“盐?”谦差异地望着她,“呵呵,放多了吧,喝口我这杯吧。”他递过自己的茶。
“谢谢,我们、、、、、、”
“我们有七年没见了吧,还好吗?”谦微笑着。
“嗯?好,很好,七年?”她也笑了笑“你呢?不是在新西兰吗?”
“是,我家还在新西兰,这次来英国是为见我未婚妻的父母,也顺便、、、、、、”
“未婚妻”像根针扎在她心里,她又开始下意识的向茶杯里加盐,再下意识的喝茶,这一次,她居然没有咳嗽的喝尽了一整杯茶,而那个盐罐,只剩下小半罐盐了。
“不涩吗?”
“嗯?好,真是恭喜你。我来这边念书,”说着,她拍了拍厚厚的剧本。
“呵呵,谢谢。真没想到我们这些老朋友还能见面。还是在异国他乡。”他淡淡的笑。
“在新西兰好吗?有想过我吗?”她微微扬起下巴。
“有啊,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哈哈”
“那么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她忽然打断他的话。
“嗯?”他疑惑的看着她。
“还记得,你说,说要请我吃冰淇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喂,我有说过吗?我可记得你说过,恩,”他清了清嗓子,“你说过无论我在这世界哪个角落,你都会祝福我,支持我。”
“是吗?呵呵。”她似乎一直在笑。
“我还说过,反正我们的父母都是亲家,你不是说这一句吧?”他又是那样坏坏的笑望着她,像十七年前的样子。
很久沉默后,“有吗,呵呵,哪有这一句啊,我,我不记得了。”
“呵呵,开玩笑啦,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了,时间过得好快啊,我都要,对了,你呢?结婚了?”
“我?没有,现在这边念书也很忙,祝福你一个人就可以了,呵呵。”她用小勺子搅着空空的杯子。“祝福你们,你们会幸福的。一定要好好的幸福的生活哦!”她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像怕人看到眼睛似的。
“谢谢,你也要幸福的生活,这样,我才可以,才可以安心。”谦在自己杯里也加进一勺盐。
“恩,我还要回去,你呢?”她又一次拿起书。
“哦,我也该走了,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再见吗?”
“我们?还会再见吗?呵呵,也许还有七年呢?也许更久、、、、、、”也许,今生都没有机会。这是她不敢说出的一句。
“你家哪里?我送、、、、、、”
“哦,我家就在这附近,不用送了,你先去忙吧,我还要和凯瑟琳打声招呼,你知道,她是这里的老板。”她急急的回答了一句。
“好,那么,再见。”谦推开茶楼的门,消失在窗外的茫茫中。
她还坐在位子上,手里搅着空茶杯。七年前的光景像是电视的画面,在眼前一一闪过。
“亲爱的Echo,可以告诉我吗?说罢,孩子,把想的说出来,全都说出来。”这是第一次她听见凯瑟琳讲中文,一口很流利的中文。
她呆呆的望着凯瑟琳,很久,“为了一句话,一句从开始就知道不可能的话,我爱了他有近十年,七年的别离,我独自走下来,总是抱有空空的幻想,总是对着天空想,如果他在,如果他在我身边,我就不会不开心,就不会很孤独的走过这七年,我愿意相信他可以听到我的话,我还是相信他会一直支持我;如果今生不再见面,等,我会一直等下去,一个七年,再过七年,以后每一个七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支持他,等他,可是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见面?为什么他要告诉我,未婚妻,呵呵,为什么,挣扎到今天,还是我输?”她将垂下的头发掀到脑后,仰起头,仿佛这样,眼泪就不会往下掉。
“你爱那个男人?”
“爱?我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我还可以爱谁呢?”她冷笑着。“你的中文讲得不错。”
“呵呵,”凯瑟琳喝一口茶,也向杯子中加一勺盐,“大概是1937年吧,我和哥哥去了中国,你知道,那时的旧上海,有码头,货船,穿着褴褛的搬运工人,开起来有电火花还会叮当响的的有轨电车,还有,敞篷的洋车,各国的租界,各色人种,十足像个七彩的大染缸,灯红酒绿,然而炫彩背后,是没有尽头的渊。”说着,她从短衫内袋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照片,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是英国女孩儿,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布料旗袍,衣服是那么合身,“这就是我,旁边的是英杰,林英杰,我们是在上海复旦大学认识的,人长得帅吧?我们还一起做过电车呢。呵呵。他可是当时学校的名人,文学,表演,样样都是出众的。”她指着照片上本已看不清的人脸微笑着,又露出那两条深深的纹路,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安详,十足像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那时的中国,是不容许自由恋爱得,更何况是和外国人,我们相爱了,却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呵呵,你看他文质彬彬的,他去参军了,我呢,这一等,就到了现在,我在中国呆了几年,哥哥把我送回英国,我依然在等,后来辗转听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结婚了,还有人说她失踪了,我什么都不信,就是等,等我的爱,70年代时家人带我去中国旅游,我看到了他的小孙子,好可爱,我以为自己会恨他,可当我看到他满脸的皱纹,还有那个到处乱跑的小孙子,我忽然很感谢,感谢上苍,他还活着,感谢上苍我们还能再见,感谢他还是那个让我爱的人,在我心里,还有一个可以爱的人,我活得就不孤独。感谢他教我学会沏茶,让我喝出了茶香,感谢我们都活得很精彩。一个人也可以活出两个人的精彩。我,活得精彩吧。”凯瑟琳调皮的挤挤眼。
她就是这么一个有趣的英国老太,“哦,亲爱的,恩,我累了,我要睡一觉,好好睡一觉,醒来时,天应当就没有雾了,啊呀,今晚这么大的雾,你呢,我的孩子?我可爱的中国姑娘?”
她第二次拿起剧本,轻轻地抱住凯瑟琳“谢谢,凯瑟琳。”
“是的,孩子,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何况,你并没有失去爱。回去吧。Good night.”凯瑟琳又开始讲英文了。
那一天,她就这么恍惚着走出茶楼,后来,隐约听说这是凯瑟琳回国以来第一次说中文,以后,她再也没听到过那个英国老太太讲中文,她还是经常去那家茶楼,凯瑟琳还是个有趣的老太太,她还是喜欢向茶里加盐,并能免费喝到幽香的龙井茶。
英国的冬天还会时不时雾气弥漫,晴天时,阳光却也是好的。
“去往英国伦敦的乘客请注意,去往英国伦敦的乘客请注意,飞机要起飞了,请马上登机,请马上登机。”
她猛然睁开眼睛,张开手心,竟然全是汗水,这才听清广播的内容,来不及细想,胡乱的抹了把眼角的泪,拉着行李箱就跑向登机口。
“是梦啊。”坐上飞机,她长舒了一口气。
“You have a ringing call.”
“啊,是乔乔姐啊,我刚上飞机。”
“顺顺吗?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啊?我帮你租了间小公寓,你知道吗,这附近还有一家中国茶楼,听说是一位叫凯瑟琳的英国老太太开的,她人很好,经常免费请中国留学生喝茶。还有、、、、、、”
茫然中,耳边只有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小姐,请您把手机关机好吗,飞机起飞了。谢谢您的合作。”
“嗯?是,对不起,不好意思,”她不住点都微笑,马上关了手机,甚至忘记了刚刚正在和乔乔姐讲电话。
在飞机离开地面的一刻,“我的梦,才刚刚开始。”仿佛间,她像是无尽勇气的战士,望着窗外的云层,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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