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羊的女人

秀把羊赶到羊圈里，最后清点了一遍就把门插上了。最后一缕阳光也被大山吞噬了，天慢慢暗下来，夜风丝溜溜地吹过，把晾在铁丝上的几件人衣服吹得晃悠晃悠。大山像一群巨人一样向这个瘦小的女人压过来。秀胡乱的从铁丝上扯下衣服，夹在腋下进了屋子里。只留下铁丝在“吱呀”的聆唱他的孤独。秀斜倚在门框上，望了望天空，乌云开始弥漫天空，一下子人就觉得全身发凉，风起了，刮着地上的枯枝烂叶忽啦啦地乱窜。最后，风发现了这个可怜的女人，无耻的抚摸她的头发，啃咬她的脸颊。又要下雨了。秀裹了件粉红的外套，提了一条板凳倚在门框上坐下了。秀盯着通向山口的那条路。路是最近几年修好的。因为拖拉机要出山，路上铺了青色的石头，还用水泥醮了一层，这里的这几年就像着了魔一样要从这条路走到山的外面去。不再像十年前的样子。那还是一条泥巴路呢，上面还散落着羊粪，散发着羊尿的骚味。路不好，人们反而安静，路好了，人们就开始躁动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男人，男人也是从这条路上走出大山的。男人是自己的一个朋友为她介绍的，那位朋友告诉她，那男人比她大三岁，相貌还过得去，在山里头教书，对人也挺好的。要她有时间去看看。家里头的人对她的婚事催的紧，说像她那么大年纪的女孩子孩子都有好几个了。所以就千方百计的打发她去看一下。她就去了。男人不在家。她悄悄的让山里人带着她到了山坡上男人教书的地方。她没有走近，只是从破了的挡风塑料布望进去：在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的中间，一个着中山装，穿布鞋，胡子一大把的男人。男人看上去很憔悴，但在那群孩子里面就有一种生气。男人讲的津津有味，并没有发现她，秀的心揪动了一下。她退后几步，然后就退下山坡，按原路回到男人的破房子里去了。她把男人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洗的干干净净，又把房子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四周看了一回才拉上门回家去了。没有过几天，女友就捎话来说，男人想见她。她便一同去了。男人还是穿着上次的衣服，胡子刮的很干净，把他的脸显的更白了。女友找理由跑开了。男人看见秀一下子就懵了，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直勾勾的看着她。秀今天并没有打扮，但看上去有一种朴素的美，米白色的束腰衬衫勾勒出她匀称的身体。两片眉毛像柳叶一样贴在眼睛上面。俊俏的脸上有一种像荷花一样的颜色。 www.21read.com 《青年文摘》网站
    “怎么，你不请我坐下么？”秀让他看的不好意思，她觉得那男人的眼在燃烧，好像要把自己一同燃烧掉。
   “哦……哦……坐，请坐！”男人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用桔子罐头瓶子为她倒来开水。男人开始谈这里的山，这里的人，尤其是他的那群学生，一讲他们，他就说个不完，讲他们的趣事。秀坐在那里，安静的聆听，偶尔低下头笑一两声。但是始终没有抬起头看男人一眼。她怕看到男人的眼光。男人最后讲累了，也倒了一瓶水，然后看着秀。
    “我一直都想有一间像样的，很大的房子，还想……”“还想什么？”秀觉得自己应该说一句话。 
　　“还想娶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女人做妻子！”
　　一阵沉默。“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钱包，不值钱，她让我送给未来的妻子，你要是同意就点点头，好吗？” 秀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应该点头，但就这样点头好像太过于草率了。她一抬头，与男人的目光相遇了。这目光是那样的炽烈，让人不可抗拒。秀在这天成了这个男人的女人。秀出嫁的那天没有太阳。她端正的坐在枣红色的斑驳的梳妆台前，那是她的大姐的。她的手指从上面一直摸下去，手被凸凹的漆块触的麻麻的痒。 公文写作 gongwen
　　“别乱动！”大姐用力的把她的头掰正。为她插上了最后的一朵花。聋哑的母亲佝偻着背坐在那里为她钉一床大花棉被，还不时的背过脸去擦泪。 
　　“哎呀，妈，你哭么事哭，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以后她自己活受罪，又埋怨不了别人。” 
　　“我说小妹，你到底哪根筋出了问题了，放着那么多的男人不嫁，非要跑到那个穷山沟里去？” 
　　“小姨，我要吃糖！”大姐的小儿子这个时候进来要糖。“吃什么吃，没有吃饭啊！” 秀一把夺过盖头蒙在头上，大姐跺了回脚，就没有说什么了。
　　结婚以后，一切像死水那们平静，但秀喜欢这样的生活。她认为有了爱她的男人，有了那群孩子们，有了那些大山，她便有了一切。秀不是个浪漫的人，她只希望每天都看到他。他就是她的全部。男人早上就翻过山坡去学校上课。秀做完饭，盛了两碗，放在锅里，用锅盖盖好。就赶着羊群上山去了。日子越过越长，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那条路上热闹起来，拖拉机一批一批的把山里的人送到外面的世界。这个山沟沟不再沉默了，反而沸腾起来。大山把人们封的太久了，只要有了通到外面的路，人们就www.21read.com青年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