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秋天,我坐在王宁波的车里,穿薄的冷色调的羊毛衫。他喜欢这样偶尔拉我出来溜达溜达,他说喜欢外滩的海水,我也喜欢。我在沙滩上堆一堆细碎的沙子,看见寄居的小螃蟹在上面掏一个洞,住在里面,我就笑了。
王宁波在沙滩上写你们的故事。他说楚远当时开摩托开的很快,胆小的你就求他慢一点。那家伙就逼你要你说爱他,但是你没有说。不过他是个很会妥协的家伙,他就要你抱抱他,你抱了。然而那时候你有没有感觉有些东西正从你身体里面抽离,像你耳边呼啸的风,远去了。最后他终于还是没有慢下来,他说那样很好玩,还说头盔挡住了视线,于是要你把它拿下来戴在自己的头上。其实他早就知道,刹车失灵。于是他只有不顾一切的朝我驶来,驶离自己的幸福。
王宁波还在沙滩上写了很多话,他写,一个人可不可以在很长时间里对另外一个人好而不爱他?
他是用了问号的,而我不想回答。我已经越来越不会说话,其实我明白有些事情大海知道就好,是么?
冬天,多雪。
天空弥漫凉凉的,白色的蔷薇花,你看见了吗。天空是有两个情人的,热切的雨,和冷的雪。突然想起那个夏天的雨,好象不曾停歇,我们就住在小小的房子里,看一眼花开,嗅一季枯萎。雨对天空的爱那么轰轰烈烈,而雪不需要语言。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会想起这些事情,故事里的那些人。我听不见声音,可是能感受到一些东西一直都不曾离开,就像我记忆里的那些歌没有因为我听觉的消失而磨灭。
很多年前,远远拉着两个笨笨的箱子,面容清朗如同满月,朝我笑一下,如同王子。李茉苒老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委屈的像个小孩,我看见楚远在她身后数蚂蚁,一只,两只,三只……
清明节,火车上还是那么多人,总有很多人走相同的路。我看见一个小男孩跟一个小女孩彼此相依,站在过道中间,疲劳,脸上却洋溢着幸福。我看着他们就想起自己的那些故事,突然哭了。小女孩掏出一包餐巾纸递给我,对我笑一笑。那笑,晃若隔世。
你站在楚远的墓碑旁边,献一束扶郎,动作好象一瞬间老去。照片上的楚远依然那么年轻,嘴角的笑容是我的记忆。雨落下来,打在花上,露珠圆润。我把伞递给你,你不看我,我能听见你的叹息。
很多年以后,我能为你做的只是递一把雨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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