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里东倒西歪的茅草叶子将你的背影割得支离破碎,我捧着河灯站在河岸,心里划过丝弦般轻触的疼痛,河岸的苍凉让我胸腔里莫名的发酸。你的心里已经记取了别人的笑容对不对?我跪在河岸忘了哭泣,失神的看着一盏盏河灯躺在小舟里摇摇欲坠,恍然觉得疾风劲草时的河面飘着的不是点点流萤,而是我漂浮的泪光,风雨飘摇了忽忽千载。我在素色霜花鞋下将你放的一只只河灯捞起,上面的字穿透过往的忧伤岁月让我泪如雨下…… 空山卧听南窗雪,无复挑灯夜补衣。遥寄妻百合 这是你对她说的话么?寂寞年年,我在冰天雪地里迎风摇曳了几千年,只为有一天能与你相逢……可是,旧时尘烟已随风而逝,一切都已沧海桑田,那过去匆匆的一面的生死胶着如今是不是只能成为前世里的一段传说?是不是只我一个人在缘生缘灭的轮回里苦苦铭记?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守尽了年华?我紧握着怀里那些绒绒的白色羽毛,手里有了温度,泪却已冰冷,难道你已经完全忘记了荒野里那株孤寂的百合花,那株你不惜背弃快乐和自由用尽生命掩护的百合花? 以后的日子,我依旧提了一盏风灯去找你,直到望见山崖上那座独自在陡峭处笑看尘世的茅屋,我才在你不易察觉的角落欣慰一笑。我坐在万丈峭壁突出的一块岩石上,守着夹缝里的那株石莲花开,偶尔偷偷的爬上峭壁去小窗下看你,那时满院的梅花幽香丝丝缕缕的飘散,你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芒看着墙壁上那幅仕女画,皱着眉擦着你那支不经风霜的剑,可是剑已经生锈了,还擦得亮么?深院小庭人静,梅枝斜窗,美人如花,那个女子在昏黄的油灯下浅浅一笑,我看到你的脸被痛苦无声的抽动着,夜风凄凄,我多想告诉你,以后伤心的时候我都会站在那棵梅花树下聆听你的叹息声,可是脸上清凉的珠泪却暗暗滴下,梅花飘落了一地……
我坐在山崖边的岩石上,百鸟啾啁的时节,油桐在我头上花开花落,流年匆匆归去,我心里也像四季一样花开花落,春秋交替,在冬日时又似这个崖上的风景一般冰天雪地,但我知道我在崖壁间,你就在山崖上,你与我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欢喜与悲伤像黑夜和白天一样交替不休,直到有一天崖上来了两个人。 那天空乌云压顶,山崖与天空只有触手可及的距离,屋里并无一丝光亮,那两个人像两只找到归宿的雀子对着茅屋欢呼雀跃,你走出茅屋的时候,雪纷纷扬扬的遮盖了你的脸,却依然显露了痛楚的残痕……我蹲在岩石背后,只听到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和茅草在呼呼风声里翻动的凄声。 你是百合吗? 我差不多就要朝你奔去,可是风微微刮得人生痛的霎那,依稀才记得你不会记得有我这么一株哭泣的百合在山上一直守候着,于是风吹过的时候,悄然冰冻在漫天雪花里同岩石一样苍老冰冷。 是的,那个温柔娴静的女子将声音散在黄昏的空气里,风吹得她欲倒未倒,那个面色阴沉的男子扶住了她,雪被风卷到黑沉沉的天幕上去,雪花细细簌簌的声音里夹着那个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在黄昏里显得格外苍茫…… 我以为你死了,所以走了,但是我如今回来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我看到你伫在雪地里像一根干枯的树枝,有种发褐的颓败,那些镶着绒毛的披风如秋木枝枝叶叶,零零碎碎地飘起。 那天我从山崖下爬上来的时候,见不到你,怕你在山崖上冻坏了,饿坏了,在大雪茫茫的山间找了你七天七夜,却只找到这个玉镯子。你掏出那个玉镯子,碧绿的光在素色的雪崖上发出一缕幽光,将黄昏映得苍然。 你们走罢,这个雪山是很干净的。你十年以前将我打下山崖,本不该回来…… 那个女子已经掩面朝山下奔去,那个男子哈哈大笑,像夜枭一般鬼魅,茅屋在寒风里不住哆嗦,满山的雪已将枯山堆得一片苍茫…… 我早说过,你和百合永生永世没有好结果,这是你背叛主人的好下场,你放过了那朵百合花,主人没有仙药,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她要让你们隔在时空之墙像两只孤雁绝望地遥望千年,就像月亮跟太阳,永远没有重逢的一天……
作者言:这是一篇小说还是一篇诗一样的散文我无法给它定位,或许郁郁而落的都是一种曾经吧,被遐想出来的,故意被虚化了的期待和曾经,所以它不止是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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