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纵奇才,十岁即已闻名乡里,十六弱冠之时,就将整个天下装进了自己的心胸。她知道,在将来等着他的是茫茫的中华,她也知道,这样的一个男子的心,是容不下一点一丝的私情的。
所以她等,她从幼时就看着他骄傲惯了,他要得到的事情,从未有一件旁落。她等他,其实她也明白,只不过是拿着自己的青葱岁月和他心中的豪情的江山下一局不死不休的棋而已。
他一举拔得状元郎,入朝,将装在心胸整整二十年的锋芒直逼到皇帝的金銮殿下,皇帝也是少年人,一心想让自己的名字随着丝丝缕缕的风吹向九州,得此力助,自是喜不能胜,于是君臣两个,在高高的庙堂上开心的描绘着自己未来的山河的模样。
岁月一页页无情的翻过,她看遍了北归或者南渡的鸿雁,却从未从亘古不变的雁阵中获得半点他的讯息,她卧听冷冷的静室里一声声悠长的漏永滴落,宛如一根根冰莹的针,将她一生中最灿烂的年华钉死在这寂寂的庭院内。晚来看西天的彩霞,而那些彩霞却从来让她失望而未变幻成过他的模样。她还是选择了寂寞的继续。
朝堂上,他奋而提出变法,被圣上不顾众议的提拔为参知政事,青苗法,募役法,方田均税,农田水利,一张张薄薄的圣旨承托着他的梦飞出了京城,飞满了九州,他志得意满的长啸,全然不顾在那座矮矮的朝堂上与他为敌的大臣越来越多,全然不顾圣上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了微微的犹豫。全然不顾,还有人,在那僻静的乡里,等着他的回归。
岁月渐渐由灿烂的红变成泛白的青,当年的时光犹如夏日散落的白樱一般无处可寻。只剩现在,她时常会看着那盘寂寞的开着清艳的花的紫林秋默默计算他的归期,好像是她在人生之初的春天遇到了一颗无比挺拔清秀的碧树,便毫不犹豫的为之蹉跎过了生之夏,甚至生之秋。
皇上到底不再年少,再也没有了当年锐意改革的锋芒和锐气。只有他还一如当年无所畏惧的少年,日日同政敌在庙堂之高不停的厮辩,日日奔波在此起彼伏的朝政风波里。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呵开冻笔,心里才会偶尔疲倦的想到远方的那一抹红颜。可是,他要的,是整个社稷民生,是从来不败屡战屡胜朝廷不倒翁的神话,而这些,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在这让自己生厌的朝廷里奔走拼争,才能获得。
她终于无可逃避的老了,黄铜镜中的青丝像是在一夜之内变成了雪一般的白发,她忽地感觉疲倦不堪——这一局棋,她下了一生,却从来未曾胜利,甚至从来没有听闻过那一丝一毫的胜利的讯息。她,当真倦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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