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味的蛋糕

（一）

休息之余，颜亮一手拿着水晶葡萄一手拿着非常可乐递到我的面前让我选择，我不禁哑然，心中苦笑的同时又面无表情的接过了非常可乐。

高中毕业聚餐时，颜亮和其他几个人搬回了两箱啤酒，同时还有3大瓶的水晶葡萄，第一次喝水晶葡萄，入口就一种感觉——太甜了。但是当时在当四的情形欢乐完完全全是位主角，感官上的甜冲淡了味觉上的甜之后，反而让这甜与当时的气氛相得益彰，所以我看着杯子说“这个还蛮不错啊！”而当时颜亮就坐在我的旁边，这就有了后来的水晶葡萄。

我还颜亮都考到了北京，我是一个十足的路痴，相同的立交桥，走三次三次找不到南北；坐地铁，相同的路线，不是下错了站就是换错了站，所以在学校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课。但是有时侯也会以一米一米的进展程度去探索学校的内部环境，因为高中的老同学来了都无一例外的要在学校里面溜达溜达，转上两圈，如果连在学校里面也给人领到不知道那去了，最后还托人家的福找到了正确的路那就惨的呜呼哀哉了。还好来的最多的是小雨，一个不怎么走动的家伙。小雨和我不是一个班的，但是出门在外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就变的亲上加亲了。小雨腼腆害羞，总是笑着，话少的可怜，很难相信在现在的年代还有这样的人存在！每次她来都是我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又一堆，实在没得说的了，就逼着小雨说，小雨竟然会憋的脸通红，许久，来一句“还是你说吧！”然后右手放在胸口做呼气状，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而我则在努力的保持着镇定的同时连忙在脑中想象着掰开小雨的嘴来减压……

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特别是一个有着众多的名胜古迹、公园、游乐场的城市时，就不会一天到晚的只想在校园内探险了。所以当颜亮以导游的身份一开口的时候，我和小雨就立马尾随其后，去故宫、长城、圆明园、香山……而且有个男生领队还蛮不错，不用负重的带什么吃的喝的，只要拎着自己的小包包就行了，唯一的一点就是每次喝的都是水晶葡萄。

刚开始还好，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跟他开玩笑说“颜同胞，换个口味吧，最近有个非常的可乐不错啊，就是那个清柠味的。”说过之后就后悔了，因为颜亮的水晶葡萄改成了非常可乐，还是清柠味的！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颜亮开始一手水晶葡萄一手非常可乐。

（二）

农历八月十五，在我眼中着实是浪漫的一天，就在那天，相处了半年的君成终于跟我告白了。一直都喜欢他的我，也用自己的初吻回应了他。在甜甜黏黏的滋味中，收到了颜亮告白的短信，看着短信真的吓了一大跳，因为当时我正靠在君成肩上看电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他面前晃动着超大屏幕的手机，短信的内容当然被看的一清二楚。君成笑笑，开玩笑的说“今天只是八月十五好不好，又不是七夕，更不是情人节。”半分钟后又义正言辞、一字一句的对我说“你……给……我………立……马……回……绝……”看着他浅浅的醋意，我心里淡淡的泛着甜。立马就回了短信给颜亮：“不是吧，还是保持哥们关系吧，我好习惯点！”其实不要君成说我也会回绝颜亮，因为半年的暗恋转变成了真正的拥有时，我觉得我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并且整个的世界里除了君成容不下其他任何的人，所以颜亮只是哥们就好，如果不行，甚至连哥们都不是也没什么关系吧……

与君成在一起的日子就像喝木瓜珍珠奶茶，美美的吸上一口，瓜香溢满味觉，咽下茶水，还有QQ的珍珠可以慢慢的嚼，边嚼再边边体会那软软的、韧韧的甜。君成大我6岁，可以说是个成功的小白领人士，一张阳光稚气的娃娃脸，再加上一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休闲服，怎么看都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但是比同龄人多的阅历让他开口就能显示出他内在的成熟。在他的眼里我是个会撒娇的小女生，是个笨手笨脚的懒丫头，是个听了别人讲的鬼故事就要他拿科学的理论使劲开导的小鬼……在他的面前我可以完全摆脱所谓的什么“坚强”、“独立”、“自强”之类的一系列的字眼，我觉得自由，觉得洒脱，所以发挥自己的粘功，拼命的粘着他，君成也很是娇惯我，记得有一次重感冒，一天没有吃东西，君成关切的问我想要吃什么，我想了想，说自己想吃蛋糕。10分钟后他拎着一袋大大小小的蛋糕回来。

第一个，咬了一口，“橙子味的，不要吃这个！”

第二个，咬了一口，“怎么会有葡萄干，不吃！”

第三个，看了一眼，“我从不吃肉松的蛋糕……”

此时哭腔已经很明显了，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委屈，被感冒病毒折磨的全身酸痛，时不时的还直冒冷汗，脑袋一直都晕晕乎乎的，现在却连口想吃的蛋糕都吃不到。想着想着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君成一看就急了，一边用手替我擦眼泪一边使劲的哄我：“好了好了，不哭了哦，都是我的错，你要吃什么味的？我马上再去买。”我使劲的克制眼泪让它不要再掉下来，然后挤出来几个字：

“我要……蛋糕味的！”

“……”

君成体会了我“蛋糕味”的蛋糕的厉害之后就开始很关心我的饮食生活，我喜欢吃青椒炒肉，喜欢香菇青菜，喜欢果冻，蛋糕的话一定有着蛋糕味的拿破仑蛋糕……我也开始试图去了解他，不过试过之后发现君成比我简单的多的多了，因为我喜欢的他总是说他也喜欢的。

和君成还在甜蜜的深入的了解中，就没有任何征兆的的分手了。真的是没有任何的征兆，以至于我过了很长的时间都还觉得跟他还在一起。分手是我提出的，现在想想，如果说是提出分手是为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为了一个挽留吧。相对我单调的生活，君成的生活很是多彩，经常在外面有应酬。粘习惯了他的我有时候觉得孤单，更可怕的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于撒骄和依赖。这种心理更是随着时间慢慢的累积。也许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重要性，为了君成在乎自己的那个挽留，我提出了分手，君成回了信息，就一个字——“哦”，短的让我没有办法告诉他我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就两条短信，五分钟之内，分手完毕！

单调的生活变的不像生活，对任何的事情都失去了兴趣，电影不想看，音乐不想听，所有的事物似乎都是多余的出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当我颓废的再度坐在床上发呆时，舍友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说你没什么事吧？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你的STYLE啊。”一语有惊醒发呆人的功效啊，我这时才意识到我这些天来除了发呆就是回忆，发呆让我没有意识，回忆让我有了笑或哭的反应。为了哄我吃东西，舍友买了我爱吃的拿破仑蛋糕，看着它眼泪簌簌的往下落，活了二十年，对拿破仑蛋糕的回忆竟然局限在了有君成的那几个月。咬了一口，是因为舌苔太厚还是么回事，没有尝到甜，反而品出了苦！

（三）

小雨要过生日了，颜亮和小雨短信一条接一条的发过来，每条都写着两个字——聚餐。我还深陷于失恋的沼泽过着浑天黑地的生活，抬头看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想着是时候该晒晒这颗发霉的脑袋了。于是发信息给颜亮：“好，小雨学校！”三分钟后补发一条：“乘车路线！详细！”

从小雨和颜亮看我的表情我就知道我这脸色需要一些解释了，于是我连忙说：“呵呵，前两天重感冒。”

颜亮又去买水晶葡萄和非常可乐了，小雨第一次主动开口问我话，“水秀，你到底怎么了啊？脸色特别的不好呢。”

“啊？我啊？嗯……失恋了！”

“啊？！”明明是我失恋了，小雨却涨红了脸，真的是服了她了，不过看着她这样，心中莫名的舒服了一些。

颜亮果然拿着那两种饮料来了，当他递给小雨时，我立马继续秉承我“走出失恋，重拾自我”的训导：“喂，颜同胞，人家小雨喜欢喝果粒橙好不好，你那貌似智商不错的脑袋记着点好不好啊。”话语一出，小雨脸红红的低下了头。这个小雨，脸都红成了这样，谁还看不出啊。

（四）

小雨将我失恋的光荣事迹告诉了颜亮，这也早在我意料之中，而仅仅因为电话打不通，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了两个小时的车程赶到学校，还让楼管阿姨打电话到我们寝室来询问我的生死，这着实是让我大大的感动了一番，所以即使是打着哈欠我也耐心的陪着他坐在咖啡馆里。一人一杯咖啡，就这么坐着，我有一种快入梦乡的意境……颜亮也许凭着多年的经验看出这样的我过一会就会不耐烦了，所以开始先发制人，“你那手机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前两天停机了，一直懒得充值。”

“就这样？”

“就这样。”

又是习惯性沉默。其实他怎么会知道，一直以来君成的短信和电话都塞满着我的手机，我已经习惯了手机间歇性而又频繁的震动声，当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时，手机清闲了，我，也就更孤单了，每次习惯性的拿起手机查看短息时心就痛的难以呼吸，停机了，反而更好。

“水秀，你是不是缺钱啊？”

“颜亮同志啊，你的想象力真够可以的，我有不缺。”说着我就不耐烦的打了个呵欠。

“水秀，你……要是困了的话，就睡会吧。”

“嗯？”我纳闷的看着颜亮，接着又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对面是一对情侣，应该是在这边通宵的吧，男生还在忙碌的向电脑里输入着什么东西，女生头枕在男生的腿上，蜷在沙发上安静的睡着。我完全明白了颜亮的意思，但是却还是逗趣的跟他说：“趴着睡口水流一桌子，有伤我淑女形象啊！”颜亮无语的看着我，我却感到心里开始升腾起无法言语的痛。我，还是哪么的喜欢躺在君成的怀里，哪么的渴望他撩起挡在我脸上的头发，哪么期待他在我耳边的呢喃低语。

抬头看到颜亮的目光，是坚定？祈求？还是不离不弃的承诺？

“颜亮，我们恋爱吧！”

颜亮没有像我想的那样被吓一跳，而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五）

我和颜亮开始了所谓的恋爱，但除了颜亮在我们学校之间来往的频率高了些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改变。既然在一起没有话说，那就用实际行动改变这种场面吧，于是我用极其夸张的语调跟他说我有三个现阶段的愿望，第一，去看海。第二，去蹦极。第三，坐过山车。颜亮还是镇定的看着我，我只是觉得一阵冷风从后脖颈吹过……

“你有什么愿望啊？”

“没有。”

“不会吧，一个都没有？”

“像你那样的没有。”

“那现在想两个。”

“……”

“……”

沉默中又想起了君成，也许他一直都没有从我的脑中消失过，只是在自己骗自己的说我已经忘了他，所以总会不知不觉的拿他跟颜亮做比较吧。记得我跟君成说我的三个现阶段愿望时，他一边敲着我的脑袋一边大笑，笑我竟然拿这样的小事当作要认真追求的梦想。笑够后，我问他有什么现阶段的小愿望，“第一，你亲我一下。”

“嗯。”

“第二，你再亲我一下。”

“嗯。”

“第三，你再再亲我一下。”

听完后我撅起嘴巴向他靠近，他靠近时又故意猛的躲开，用挑衅的语调冲他说“小P孩，梦想哪有哪么容易实现……”

回过神来看着现在冷清的场景，我第N+1次意识到我当初的冲动是个完全的错误，我想拿颜亮拯救自己，不但没有用，反而更加想念君成，失眠的想，痛心的想。

我又一次提出了分手，一次称不上分手的分手。我一味的对颜亮坦诚的道歉，不断的承认自己只是在利用他。为了力求分的彻底，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些什么没有感觉，觉得自己太愧疚不能在一起之类的话。颜亮只是镇静的看着我，我讨厌他的镇静，那份镇静像一面折射万物的明镜，我通过它看到了自己的脆弱、自己的罪恶、自己对君成拿不起又放不下的矛盾……

我看出颜亮在用尽力的这份镇静来掩饰自己的伤心，也许分手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就像我一样。我一直觉得在颜亮的眼里我都不是什么所谓的女朋友的角色，而是一个他因为羡慕而向往的对象。说到羡慕，也许简单的可怜，就是我敢于放下手头作业去和男生大打篮球乒乓球，可以放下所谓的面子放肆的大笑，我跟谁都称兄道弟，我仿佛时刻都有朋友在身边……而当这些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东西聚集在了一个异性的身上时，它有时就会产出一种异常的吸引力。特别是对颜亮这样比较内向朋友又不多的人更是如此。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颜亮轻轻的说。真的是轻轻的说，我只能感觉到如丝的气息带着些许温暖的水汽向我飘逸过来，但是感到更多的是这些话语之中夹杂的无限的勇气。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恋爱”前对他的漠视，“恋爱”后对他的漠视和利用……我对他太残忍。

“亮，我不想在继续错下去了，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与其你要我给你机会，你还是试着给小雨一个机会吧，她对你……真的是……”

“小雨？”

“对啊，你一直忽略了的人，一直忽视了的真正对你好的人，小雨为什么经常到我这来，是到我这来取经的，她在努力的学习着我的一举一动，好让你喜欢她，但是她的性格实在是和我相差太多了，不过这也是你更应该珍惜她的原因。”

颜亮还是保持着沉默，虽说一向少言寡语，但是颜亮骨子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倔强，我知道他不会立刻向小雨转移，他还会固守，等待我给他再一次的机会，他会把我给他的机会当作自己的机会，去珍惜的利用它来改变自己，争取我的感情，就像这次一样。而我，在心中默下决心：不会再对着颜亮冲动了，他是一个好哥们，但在爱情上，我们隔了太多的深谷。

（六）

一年之前颜亮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但是不枉费我将近一年的心血，终于让小雨主动开了口。一对表明上不是很甜很粘的情侣，看了却连我这个旁人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颜亮又去买饮料了，不过他已经不再只买水晶葡萄和非常可乐了，因为我现在喝的跟小雨喝的趋于一致。看着他俩的身影，有时不免暗自伤怀一番，但是看着小雨，又心里归于平静一些。小雨一直都在默默的注视着颜亮，默默的关心他，默默的带给他能给以的所有温暖，默默的为了他承受伤痛，默默的为了他改变自己，默默的为了他一直坚持…… 而我缺少的也许就是这么一颗淡然笃定的心吧。

2008年4月3日，电话响起。来电显示的是一个隔了两年还记忆犹新的号码。

“喂，你是秀吗？”

“啊？”

“哦，我是君成的朋友，他一直叫你的名字，你快过来吧，他出了车祸，一直昏迷……”

我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迈步的时候发现脚也在颤抖。打的直接到了医院门口，但是还是在医院里面迷失了方向，快要恨死了路痴的自己，快要恨死了把医院盖这么大的人！

握到君成的手的时候，他已经安静了很多，脸色苍白但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不同的是这次是我照顾他。拿起他的手机，已拨电话的第一个显示“我的秀”。

君成是在重感冒烧的已经迷糊时过马路被撞的，幸好只是不太严重的硬伤，重的似乎反而是他的感冒。君成醒来看到我，像个孩子似的哭了，我边帮他擦眼泪了边哄他“好了好了，不哭了哦。”君成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饿了，要吃蛋糕，蛋糕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