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爷爷离开我的第一个春天,绿油油的田地,这是春天送给村庄最好的礼物,在火车上的我透过窗外想到我的老家,确切的说,应该是爷爷的家乡。我虽没回去过几次,但可能因为从小在爷爷身边被百般呵护,对那片土地也有了份独衷的热爱。爷爷的家乡也应该和这些村庄一样,迎来了春天,自从离开家乡,因为工作,家庭照顾儿孙,他也就回去过少许的几次,但我深知在内心深处,深深的爱着那片土地。此时的我,眼睛模糊了,那泪花像是一面捕捉爷爷身影的镜子,把我带回了二十二年前。
那时,我虽没有印象,但听大人们说,爷爷双手捧着我,那份赞扬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我想这应该是我来到人世接到的第一份赞扬。当我逐渐明白世间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爷爷是名警察,个子不高,但很威武,笑起来和善慈爱,还有一双饱经沧桑的手,爷爷就用这双手在家里的小院,为我搭起了一个秋千,在这个属于我的秋千上,有我和爷爷数不尽的笑声,春夏秋冬,这笑声也伴随着我童年的成长。
到了上学的年龄,我上的学校小学初高中是一体的,那是所很好的学校,离爷爷家很近,这十二年也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从上初中,学习就开始紧张,晚上学习的很晚,在爷爷睡前,他总是把我的床铺好,早晨,为了让我多睡一会,提早起来给我买饭,就是在寒冷的冬天,天亮得很晚,爷爷总摸着黑,带着他那顶深蓝色的帽子,皱皱干干的手端着小锅去给我打饭。每逢天气不好下雨了,我上学忘记带伞,下学的时候,在同学和我的一片慌乱中,我的视线穿过密密的细雨,次次能寻找到爷爷的身影,沧桑的手举着伞,还有那双寻找我的目光,提着给我的雨衣,穿双军用的布鞋,裤腿处溅满了泥渍,对我微微一笑,那感觉只有两个字,“幸福”。我穿上雨衣和同学们说笑着往家骑,爷爷又举着伞一步步的往家走,那步伐很健壮,那一幕更让我难忘!如果是现在,我真的愿意推着车子陪他一起走在这幸福的雨中,那份真情亲情无人能比。面对爷爷和家人的这份情,我自然知道努力上进,我顺利的考上了高中大学。
正在我等待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父亲遇到了一些麻烦,家里陷入了慌乱,此时的爷爷像一块震家石一样的镇定自若,那种力量支撑着我们一个人,待事情转危为安后,家中恢复了平静,爷爷说当时的他心中就一个信念,一个声音,就是自己决不能倒下去,他要在困难时撑住这个家,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我打眼里佩服我的爷爷,一个并没受过太高层次教育,凭着善良干练坚强的意志从小乡村闯到城市的爷爷,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我,更要学会这份坚强。上大学后,我每周回去看爷爷一次,每到周五,只要我一见到他,不管是在大院门口还是在家,第一句话总是“蕊蕊回来了”,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爱吗?这也是深深烙在我心里的一句话,它同爷爷在我心中的印象是一体的,每每想到它,就想到了爷爷。现在我每次回家的时候,走到大院门口,我多想再看见爷爷的笑容,听到那熟悉的一句话,可是,这句话只能在我心中唤起了。
爷爷去世前做过两次手术,头一次恢复得很好,我想正是因为他的那种乐观向上,坚强的意志抗拒住了病魔,手术后的爷爷虚弱的躺在床上,见到我时,依旧是笑容满面。好景不长,非典过后病情恶化了,做了第二次手术,手术后一日不如一日,说实话 ,我真没想到事情会这麽糟,可能是因为心底的那份爱盼望着奇迹能出现在坚强慈爱的爷爷身上。记得爷爷快弥留之际,可能是躺的时间长了,脑子时而总是不太清楚,但每每看到我,奶奶问他我是谁时,它会用虚弱的声音肯定地说:“那是我孙女”。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脸上的笑容是为让爷爷宽心,可心里像千万个针刺一样,太疼太疼!!那是我才体会到什麽叫泪水往心里流。为了给爷爷勇气和信心去和病魔斗争,我没在爷爷面前掉泪,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泪水送给夜晚,看着夜晚的星星月亮,我无数次的祈祷,祈求他们把这个好爷爷留给我。爷爷弥留前夕,一次拉着我的手说:“见一次少一次了,常来看看爷爷”。这时爷爷的手再也没有像以前在我学习累的时候为我推拿的力气了,这不像我坚强不服输的爷爷说的话,周围的人掉泪了,我再也忍不住掉下了那些我并不想在爷爷面前掉下的眼泪,爷爷也哭了,这是我第一次见爷爷哭,也是最后一次。我恨病魔,它们胜利了,爷爷走了。
在追悼会上,我没有意识眼泪掉下多少,看着安详的爷爷,我多了份冷静沉着,我相信,在爷爷的最后一点意识中,一定有那个秋千上的我,有我和爷爷的笑声。看遗像上的爷爷威武神气,躺着的爷爷安详平静,没有痛苦。爷爷走完了这一生,不!!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到了另一个世界。看看天上满天的繁星,有一颗最亮的是爷爷,它每天都看着我们,带着那份慈爱的笑容。模糊的眼睛随着几串串眼泪的滚下,把我从记忆中带到了车窗外,家乡的田地也应该绿了,不知爷爷回去没有,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田地,一间间农房,我想爷爷回去了,他也许正漫步在田间,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家乡,和亲人团聚了。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响起了古诺的《圣母颂》,我象一个虔诚的信徒,为爷爷祈福,我祝福爷爷在那个世界的春天,在那个世界春天家乡的村庄,幸福!快乐!!这也是被他疼爱 20 多年孙女最大的心愿!!
爷爷是 2003 年 9 月 20 日凌晨5时一刻去世的,也是刚过了阴历八月十五,爷爷,还记得我们以前唱过的歌嘛?
八月十五月儿圆呀, 爷爷为我打月饼呀, 月饼圆圆甜又香呀 一块月饼一片情呀!
当我完成这篇文章时,眼泪浸湿了张张稿纸,清明时节,以做此篇送给爷爷!我不想把泪水送给他老人家,只想送去我的笑容和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