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学三年级时,我学会了折纸灯笼。把纸抚平,几番对折,叠角,便是一只纸灯笼的雏形。嘴对着纸孔一吹,原本扁平的物体立刻充盈起来,五颜六色的灯身煞是漂亮。再用一条丝线拴着竹签固定。轻轻地提起,喜悦便充满心间。
父亲见状,便把我叫到跟前,说:“给你说说灯谜的故事吧。古时候有一种小巧精致的四角平头白纱灯,是专门为灯谜而制作的。每逢元宵节,人们就会想出几个灯谜写在纱屏上给大家猜,猜中的可以获得细果香茶等奖品。《红楼梦》里便有贾政制灯谜的故事。”说到这里,父亲给我出了一个灯谜:
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
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
见我迷惑不解的样子,父亲笑着解释说:“你想想,什么东西的声音像打雷一样能把人吓倒,响完了可变成灰了呢?”
我立刻说:“是炮竹!”
父亲点点头说:“在古代,人们过除夕时会燃放炮竹驱除年兽,认为这样就能过一个祥和的新年。这种习俗一直延续到今天,成为喜庆的象征,灯谜也是一样。”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年的元宵节,我读四年级。这天父亲第一次带我去猜灯谜。我们去到文化馆时,只见全场人头攒动,彩纸做成的灯谜排开在铁丝上围成一个大圆圈,圆圈中间立着一张木凳子,负责揭晓谜低的叔叔就站在上面,边听大家给出的答案边吆喝:“不对,不对!”或“恭喜,猜中了!” 猜谜的人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喜笑颜开;有的兴冲冲地跑去报谜底,有的垂头丧气地折回原地。父亲见我一动不动地傻看着,便问:“怎么了,去啊,猜猜看,不用怕!”
我点点头,很费劲地钻进人群里,昂着头仔细看那些毛笔写成的谜面。这张是猜历史人物的,我摇摇头跳过;这张是猜地名的,我想想,好象只认识北京和家乡,又继续跳过;这张……咦,“残花飘落意生寒,打一作家名”,“寒”,听起来有种冰冷的感觉;作家,作家……我突然灵光一闪:是冰心!以前学过她的《小橘灯》,文章很感人呢。“意”,不就是指“心”吗!但“残花”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顾不上多想了,我直接挤到负责揭晓谜底的叔叔面前大喊:“我要猜!我要猜!”
叔叔见我是个“小不点”,便漫不经心地问:“猜哪个?”
我高兴地说:“92号,是冰心!”
叔叔翻了一下手中的本子,停了一下,不悦地瞪了我一眼说:“你偷看的是不是?”一瞬间,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仿佛我做了很大的错事。
我急了,争辩说:“不是的,我自己想到的,还学过她的课文……”
叔叔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说了一句“偷看了还不承认”,便转到别处不理我。
我立刻感到有无数犀利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急得直想哭。这时父亲找到了我,问清楚事情后,笑着对叔叔说:“她个子小,你站得高,怎么能偷看你呢?而且她猜的也不完全对,谜底应该是‘谢冰心’,她的课本里可能只署名是‘冰心’,而没说明她的全名。”
叔叔见状,只好撕下谜底让我贴回谜面处,表示有人猜中了,然后发了一个利是给我。
这天对还是小孩子的我来说是很难忘很屈辱的,但随着年龄的增加,我才发现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因为我正式与灯谜结了缘。此后,我每年都会赶灯谜会,既为了感受节日的气氛,也为了唤起童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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