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儿时的印象中,除了亲人,几乎所有大人的面貌都是模糊的。唯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老杨。
自从我记事起,老杨就在我们小区当看守。他有着贫苦农民所有的特征,而惟独额下两道一字眉格外扎眼,显示出他倔强的个性。我们小孩子见大人都叫他老杨,也都跟着叫,起初大人不同意,让我们叫杨爷爷,可他说不喜欢那么多称呼,干脆都叫老杨,于是大人们也就不了了之了。
老杨住在一个不到10平米的小屋里,就只为每月那几十块,他每天起早贪黑,工作极为辛苦。有时大冬天的,再晚也要起来给人开门。可他却挺喜欢这份工作,说:“这几百号人的安全都在俺手里,不好好干,对的起谁!”他以乡下人特有的质朴和热情,和过往的每个人都问候一下,唠唠家常。他还特别喜欢孩子,别看他60多岁了,却人老心不老,像个老顽童,闲暇时就和我们打成一片,一起玩沙子,做游戏,我们和他也是无所不谈,已经把他当作同龄人了。
而老杨却不仅仅是个看门人,他还为我们做了许多别的事情:每天一大清早,他就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谁家的车胎扎了,他帮着补补;煤球灭了,他给送一个;哪家有个什么红白事的,他忙前忙后的跟着张罗。他还自己掏钱买了个打气筒,每天放在门口让大家用…… 有一次,一个三楼的人钥匙落在房里,防盗门锁也砸不开,孩子被反锁在里头,一直哭,老杨见了,二话没说,从隔壁阳台上爬过去,把门打开。可你要想给他点好处,他却不高兴,说:“俺做这些不是为这个。”
时光飞逝,我们到了该上小学的年龄,可父母的单位都很忙,没时间接送我们。老杨就把车棚里一个旧的三轮车拾掇拾掇,上面搭个布蓬子,每天四次的接送我们几个,在他的小屋子里做作业,等父母回来,一连几年风雨无阻,却从没喊过一次累,提过一次钱。最后,家长们实在过意不去,说不要钱就不让孩子再坐车,他这才勉强答应每人每月收十块钱。还有一次我脚扭伤了,他每天都是把我背到教室,这一背就是一个月。
我们小区有很多花坛,可好多年无人问津,都变成了泥坛。老杨就把我们这一帮孩子都召集起来,和他一起翻土,他又买来许多花种,撒到土里,等到翌年开春,一片姹紫嫣红,花儿争奇斗艳,美不胜收。自从他来到我们小区,无论大小,没出过一次事故,而且环境也是最好的,凭着这个,小区接连几年在市十佳小区之列。他又凭借自己以前在养蜂场工作的经验,自制了几个蜂箱,细心照料,过了半年多,终于刮出几罐蜜来,给我们每人一罐拿回家去,自己只是吃了一勺,可他脸上的表情,比蜜还甜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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