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手菜
都说人以类聚,没想到几个脾气相投的朋友竟然都有同一爱好——做饭。 且不说做饭与家中地位有没有必然联系,单就做饭水平来说,几个朋友虽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但做饭绝非浪得虚名,每人都有几把刷子,都能“刷”出几道像模像样的拿手菜来。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口味是做饭的向导。喜欢做饭并不是我们口味如何刁钻,胃口怎样挑剔,最多是好吃但不懒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喜欢并能做出几道美味可口的饭菜来,也是件趣事,若再能听到交口夸奖,看到大快朵颐,更觉乐在其中,满身油烟顿作春风满面,一身疲惫立刻云散烟消。一友口号曰“享受做饭的过程”,另一友补充,“更要享受吃饭的过程”。 老许祖籍安徽,虽在外生活了二十年,但口味却一直顽固,任生猛海鲜穿肠过,只家乡口味心中留,每每做饭,重油、重色、重火工的徽菜风格仍雷打不动,在习惯了北方偏咸嗜葱蒜口味的我们看来,那些他精雕细刻出来的所谓美味总觉不爽快、不过瘾,他却乐此不彼,一只鸭头能嚼得津津有味,几片腊肠也佐得直打饱嗝。一次老许设家宴请众食友,进屋便见满桌盘盏,冷热荤素,有汤有水,颜色清雅,口味恬淡,让见惯了大碗酒、大块肉的我们颇感新鲜,最后端出一盘鸭头,说是他自己卤制,慢品细嚼,确比饭店之更鲜香适口。哄然饭毕,满桌佳肴顿成杯盘狼藉,老许问感觉如何,正如做音乐评者容易唱者难,做文章批者容易写者难,我们一众虽满口余香,但毕竟要装模作样指点一番,这菜切得太长,那肠片得过厚,口味还行,只是盘子小些,鸭头少些。 老李来自中原大地,嗜面的他自然深谙做面之道,他说自己一日三餐餐餐吃面连吃一年绝不生厌,不能不让人对口味的执著和胃口的坚强深表钦佩。好吃方好做,做好便吃好,打卤面、炸酱面、炝锅面等有名的、没名的、南方的、北方的、擀的、压的、切的各种面在他手里便一样样推将出来。 做面省事却不简单,即便寻常的炝锅面,也要讲究火候,注意顺序,把握咸淡,只有下足了功夫,才出得了味道。老李的“拿手面”当属蒸面,在本地也算稀罕面种。看他做起来轻松熟练,配料多但搭配得好味道,手续繁却把握得好火候。一番操作,端出面来,颜色金黄油亮,味道咸香适口,面间配着肉丝和豆芽等各色蔬菜,闻一下浓香扑鼻,尝一口筋道滑爽,果然好滋味。自以为得其真传,回家后亦如法炮制,做出来却总是粘乎乎、油乎乎、烂乎乎,让老李颇为得意。看来,拿手菜未必人人拿手,能望其项背又模仿至惟妙惟肖者便已是上乘境界。 拿手菜不能自诩,只能公认,正如自己那道“辣椒炖鸡”。所谓:名声发自众口,威望起自民间,不事张扬的这道菜竟为自己博得不少名气。此菜原料是再简单不过的鸡,方法是再寻常不过的炖,佐料也极稀松普通,但好吃,一则此法源自母亲之手,多年传承自己又数经改进,二则方法简单也独特,只一味酱油用得多,多到何种程度,反正所需的色、香、味,全靠那酱油得来。做法不难,鸡要小公鸡,最好现场宰杀,清洗切块不提。锅内热油,加花椒、葱姜至焦黄,让其中之味尽量释放,然后放鸡块翻炒至变色微黄,放入酱油,不再放盐,可加少许水,或炒或炖至鸡肉飘香,再放辣椒,炖至烂熟,火候当属或炒或炖,口味当然既香又辣。出锅来,颜色红郁,酱香扑鼻,辣椒的辣早已散去,却饱吸了鸡肉的香,即便吃剩的汤冻,下顿再吃仍倍感鲜香。后来,老许、老李回家也照猫画虎,只记得放了不少酱油,却不谙火候之功,结果一个做得如牛筋般撕扯不动,一个如咸菜样望鸡兴叹。 大概每人都有自己的拿手菜,孤芳自赏也好,敝帚自珍也罢,自己有喜欢的事做,又能做出自己满意的结果来,便是一种自娱自乐,便能从中找到乐趣,得到消遣,正如喜欢唱歌能博得由衷掌声,喜欢动笔便有文章见报,即便水平不高,口味不美,但毕竟是劳动成果,享用起来便能心安理得,踏实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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