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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水晶世界的梦

来源:自创 时间:2008-06-27 作者:偕情怀空 点击:

  通常,人都是为了生而生的,于我,却是为了死而生,为了探索死亡而诞生。
  尽管,死亡对于每一人来说,是必然会降临而大可不必枉费心机,徒耗精力去探赜索隐的事,哪怕是仅有的一次邂逅,也只是昙花一现,人们甚至还沉溺在声色快意的虚无中,就已匆匆撒手人寰,驾鹤西归了。
  思考人生,探索死亡,实在是个完全不必要的多余!
  不幸的是,幼小的我,并未能有如众人般,享受着神明的庇护,当人们尚还随意撒娇,恣情嬉戏,欢声笑语,根本不知生死竟为何物,无忧无虑的度过美好时光时,死亡,这一全身散发着神秘与恐怖的魔咒,已悄无声息地侵袭着我稚嫩脆弱的心灵。
  不知从何时起,死亡与“自我”意识的消失被我联系在了一起!一想到此时此刻思考着的“自我”,在人死后终究逃脱不了消失的命运,有若云烟般消失于青冥之中,即如毫无意识的沉睡,永远不再苏醒,那此刻的“我”,又将魂归何处?这该会是令人感到如何恐惧的情景呵!而这种心情,恰恰发生在仅仅懂事的小孩身上!
  而小时侯,就有两件事令我毕生难忘。第一件事印象特别的模糊,连情节的残章断句都找不出了,只依稀在脑海的深处浮现出一名病逝的老人,他的容貌也是模糊,不过记得只是苍白,僵硬的躺着,周围围了一堆人,抱哭成一团。这应该是我最早接触死亡的瞬间了,至今未曾忘,也许,在我潜意识的深处,已将它作为我思索死亡的例证吧。
  另一件事,是关于一只死去的燕子。我向来就很喜欢小动物,对时常掠水低飞,即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舞姿轻盈的燕子更是思慕神往。有时一整天站在屋檐下,眼睁睁看着从鸟巢里飞进飞出的燕子,心中充满了渴望。
  一天,在一次狂风骤雨突袭过后,我在鸟巢底下偶然捡到了一只生命垂危的幼鸟,它身上的羽毛湿漉漉的,豆大的眼睛半开半闭着,悲戚的叫唤声中充满无助的绝望。显然,它已摔成了重伤,撑不了多久了。我小心翼翼的将它捧在手心,心疼的爱抚着它的羽毛,感受到的是一颗沉甸甸的生命,像一块重铅压在胸口,令我几乎透不过气来。遗憾的是,我的细心照料没能让它盼到第二天的阳光,它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漆黑夜里安静离去的,待我次日醒来时,它已经冻得僵硬了。
  我深深记得当时因此还痛哭了好久,甚至还叫嚷着要我的燕子回来,伯父对我说立刻去鸟巢里捉一只更可爱的,然而我只是拼命摇头,他也许并不知道,死亡在我的心中到底有多沉重;他更不会知道,当时的我,正深深沉陷在死神降临的无限悲伤中。
  后来,我还好似忍痛将燕子埋了,可是,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念着,还经常会在梦中见到它。甚至有一次,惊奇的梦见燕子居然活过来了,我按奈不住内心的激动,一醒来就匆匆跑到埋着燕子的空地,四下里仔细搜找好久,等待了好久。可是,这里依旧杂草丛生,格外的安静,少有人来往的踪迹,连只飞虫的影子也没有。我站在那盯了半响,仍不死心的将燕子挖了出来,令人心酸的是,他还是静静的躺在那里,连尸体都开始腐烂了,夹杂着一阵阵臭味,好多小虫在它身上爬动
  在模糊的泪光中,我似乎预见了死去后的自己,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躺在冰冷的墓地里静静长眠,无数的尸虫在忙乱的啃噬着我的躯体,而此刻思考着的“自我”,估计它又该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底下了
  由于过多的思考着死亡,我的童年多少包含着悲哀的意味,甚至在睡梦中,亦不得安宁。人死后,成为鬼魂去往阴间,这是长辈教诲我认识死亡的唯一诠释。无疑,这在当时无从考究的想法势必时刻影响乃至困扰着我的生活。十多年过来了,我几乎每夜都徜徉在鬼怪地狱的缥缈虚无中,然后必定又在充满恐惧的睡梦中惊觉,浑身湿透,大汗淋漓,眼神里闪烁着惊疑未定,失魂落魄的神色。我不清楚,是否也在自己潜意识的深处,一直在努力想象着人死后化为鬼魂时的情景,也许在内心的深处一直渴望着人死后“自我”意识仍得以独立于躯体之外而存在。现在,我还会经常做梦,只是,梦中不再有鬼怪的影子了。
  此后,我如愿上了大学。为了解决困扰已久的死亡之谜,我在思想书丛中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东方哲学上。儒学在中国影响极深,对于办理死者的后事也显得极为庄重而充满尊敬,非常遗憾的是,孔圣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世上有无鬼神,当弟子问及时,只敷衍了一句:连人也侍奉不好,还谈什么鬼神呢?他的回答多少令我感到失望。 庄子提及死亡时,认为人对死亡的恐惧是一种曲解,其实,人可以像常年流落在外的游子心中时刻思念故乡那样面对死亡。然而这也只是庄子的假设,毕竟我始终未能从死亡的恐怖阴影中分离出一丝的兴奋与欣喜的滋味来。
  佛学对于探讨生死也独具看法。它认为生者必死,劫数难逃,人死后有地狱,有极乐世界。它提出善恶因果报应说,生死轮回说,苦海无崖,人之所以不断轮回在人世间受苦,只因心中充斥着太多的情感,太多的七情六欲,若想跳出轮回,就得断本截源,万念俱空,遁入空门。刚开始接触时,会觉得很神秘,对它的学说也是将信将疑的,然而,待得它的分枝——禅宗横空兴起时,佛学也就跳出了受人顶礼膜拜的殿堂,露出它的庐山面目来。
  参禅咋看玄虚晦涩,听它的典故更是云里雾里,分辨不出个所以然而来。其实,参禅讲究的无外乎一种心境,一种超凡脱俗的心情,淡然漠视世间万物的此消彼长,兴衰更替,做到由空而生,怀空而去。在这里,佛学也就失去了任何神秘的感染力了,只是一种处世态度而已,所谓的地狱轮回,也就不怎么再深入人心了。
  到了这里,似乎对于死亡的探讨又回到了起点,人只能选择如何对待生命本身的过程,却无法预见身死后将何往?就在看来再无头绪的时侯,无意中我决定换一种思考方式,试想想,人之所以对死亡充满恐惧,是因为害怕“自我”意识的消失,若是能够想办法了解“自我”意识的形成,说不定还能找到其消亡的预见呢?于是,我又把目光投向了心理学,特别是人类发展轨迹心理学。遗憾的是,“自我”意识的形成在心理学界仍然是个有待研究探讨的课题,人们只能确定它形成的时间范围,也能捕捉到“自我”意识的成长曲线,就是无法解决它如何凭空而生?!这令我多少有些心灰了。
  几经周折,仍然没能找到心中想要的答案,这令我感到苦恼,是的,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其实,没有人想的,不是么?
  诚然,通过自我不断的思索,我得出了生命是记忆拼凑的有机体,这一颇具个人看法的观点。我觉得每个人的心中承载的人与事物是有限量的,而且无时无刻不正面临缺失。有些在自己生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或事物一旦缺失便无可取代,它所造成的创伤会在心中形成空洞,我把它叫做“记忆空洞”。当然,人们在不断缺失记忆的同时,也在源源不断的吸收,获取新的信息。可是,若要让缺失与吸收始终达到平衡,并非在人的一生中都如此。
  当人上了一定年纪后,他的记忆吸收速度逐渐下降,包含的信息也迅速减少,一直到记忆的吸收接近零指数。相反,记忆缺失的速度却迅速的加快,终至有一天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漏得一滴比剩。可怕的是,很多大的“记忆空洞”的缺失还有可能造成意识的崩溃,甚至是生命的解体。这样的例子现实中已经有很多。
  所以,请不要再过于天真的认为,人死后“自我”意识仍能够独立于躯体而存在的奢望了,因为即便在活着的任何时候,“自我”意识都随时面临着消失的可能。
  现在再仔细想想,死亡之所以令人感到恐惧的关键,是因为它跟“自我”意识的消失联系在了一起,当你害怕“自我”意识消失之时,会是如何的一种情景呢?你可以想象,本来你在一所房屋里,这里住着你许多亲人和朋友,这里有你最喜欢的一切,同时这里洋溢着温暖的灯光,你感到很幸福。是的,就在你拥有太多的时刻,突然,房屋里一片漆黑,灯熄了,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你的亲人,朋友,还有你喜爱的一切都离你远去,这时的你心中充满恐慌,焦急的恐慌,你舍不得失去这些美好,然而,就在你尚在为失去而感伤时,竟连自己的意识也模糊起来,你下意识的抬起手掌,可是眼前什么也没有,你觉得你应该感到痛苦,恐惧中的痛苦,突然你连谁在痛苦都不知道了,你拼命的想拼凑回忆起“自我”,可是什么也没有,一切都回归到混沌,混沌的虚无中
  我听说,有些人在临死之时,会把生前的事迹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现一遍。兴许,当死亡降临时,“自我”意识的消失也有相似的过程吧。其实,我们之所以害怕“自我”意识的消失,正是因为拥有了太多,心中充塞着太多感情的缘故。可是,请你再想想,同是一间房屋,可是,这里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你喜欢的一切也不在了,孩子长时间不在身边,你是孤独的,寂寞的,哀伤的,这时你想到回忆,然而记忆的缺失令你感到回忆的痛苦,心里充塞着无限的悲痛与凄伤。这世界独留下你一人孤伶伶的,此时的你,一无所有,世界已不再为你而转了,周围的人冷漠的从你身边走过,从没回过头,眼前全都是陌生的脸孔,思想也已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脚步了,痛苦万分的你,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音容笑貌,他们在逐渐离你远去,是的,走了,都走了,惟独留下自己,活受罪么?心是空的,思想是空的,生活也是空的,此时的你,若是再想到死亡的来临,会觉得那该是何等的救赎呢!
  看那,思维竟会是如此的美妙!不同的心境,看待同一件事的降临,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也许,人到了老年的时候,更多的是活在残留的记忆残片中吧,这时的你,面对必将来临的死亡,又还会有多大的恐惧呢?说不定,你会极其平淡的去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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