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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植胸间

来源:钱国宏 时间:2008-06-21 作者:9.4嬡〆伱喃 点击:

  在我们老家,千百年来流传着这样一种习俗:生子人家,特别生的是男孩,长辈都要在院子四周种上几棵树。家里人对这几棵像抚养孩子一样上心;及至孩子长大成人,建房娶亲了,树也长成材了。选一两棵成树伐了,做梁懒柱,做檩做椽———人与树,俱成大器。
  在乡下,树非稀罕之物。走近村屯,常会瞧见一排排、一片片的树。高高矮矮,茂茂疏疏,错落有致,如烟如霞,点缀着乡村的四季。乡民对树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所以就见缝插针地植树。墙拐角,大门外,猪圈旁,甚至是柴禾垛边,都可以植上树。桑柳榆槐长起来就是一道风景:阳春,翠亮的叶子一如护士温热的手,一遍遍拂拭着人们忍了一冬煎熬的枯眼;盛夏,人们坐在庞大的树阴里,摇着蒲扇,讲今说古,海侃胡聊,品享着凉爽惬意的田园生活;十月,人们在落叶的翩舞中,将一年的收成码在树下,一囤囤,一摞摞,映得张张脸上闪着笑意;冬日,褪光了叶子的树在寒风中坚强地挺立着,望着兀立的树干,人们就会重新鼓起做人做事的勇气和信心。
  缘于对树的喜爱,乡亲们便对树有了一份感情。枝丫长斜的时候,会有人上前攒一攒,犹如孩子犯了错儿大人批评教育一样,树干被风吹歪的时候,会有人上前扶正、踩实,犹如孩子,出现了异样念想,大人正确引导一样;树干枯死时,会有人用钩竿把枯枝拽下来,烧火,废物其实并不废。
  缘于对树的崇敬,乡亲们对树便多了一份牵挂。“暴天”的时候,会有人端盆水灌一灌门前的垂柳;进入暮秋,会有人在树干上刷一层白色的药液,一为杀虫,二为防寒;一场暴风雨过后,会有人到村头村尾周游一番,看有没有树被风刮歪刮倒。
  一来二去,树也便成了乡村里的一种晴雨表:判断一户人家日子是否殷实,只消看他家房前屋后有无树便路知一二———门前有柳,屋后有杨,此户人家定然过得兴旺;若是园中再有几棵桃、杏、枣、李,那便是一等人家。树,是农人眼中的筋骨,没了树,家园便失去了生机和底气,即便家中再富有,也是死水一潭。所以,树有时也成了一些人家的代称或参照物。去村中投亲寻友,只要开口一问,村人的回答多半是:“村东头大柳树下那家,就是老张家!”“往西走,园里有棵大杏树的就是老孙家!”“看见没,大门口有几棵钻天杨的那家就是你要去的亲戚家!”末了还补充一句:“院中还有5棵桃树呢!”
  人树荣辱与共,人也就从树那里发现了一些精神。村中,但凡长得伟岸高大的树靠的都是自己的坚韧与努力,而且越是缺水少肥背阴的地方,那树长得越笔直挺拔———它们珍惜自己的每一份材料,拼命向下扎根,不断汲取水分,努力向上生长,不断沐浴阳光。险恶的环境造就了它们吃苦和抗争的性格。
  人,应该在心里种一棵树,一棵完全属于自己的树。有些事情,年轻的时候,大多是想不到的;进入暮年,有了自己的车自己的房自己的花园,才会蓦然觉得缺少一棵树,缺少一棵你可以躺在下面看书读报的树、任意看孩子们在下面追逐打闹的树。树虽不言,但却有思想,一棵正在思想的树,比一个麻木不仁的人要强。把一棵树伐开,可以清晰地看到断截面宽窄不一的年轮。好的年景,日子宽裕,年轮则宽;差的年成,日子紧巴,年轮则窄。但无论好坏,树也一天天、一年年地挺来了!有些人却没有这种精神,得意时忘乎所以,失意时悲天悯人,没有一份镇定和从容。树在生长,向上向下努力,给人类暗示了两则信息:无论你身处何地,无论你境遇多么恶劣,无论你身份多么卑微,都不要轻言放弃,要像树一  样抗争,像树一样无声无息且是无畏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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