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
一个将要落雪的晚上,影子突然问我:"世上什么最冷?"
我想不出,影子叹了口气,低低地说:"孤独女子的眼泪."
我问影子:"在你的印象里,哪些当属中国最有魅力的女子?"
“张爱玲、阮玲玉还有`````”
"为什么?"
"敢爱敢恨敢生敢死."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曾经蹒跚在一个满清遗老的藤椅前背诵唐诗宋词;
曾经犹如一枝嫣红的杜鹃花,春野为其而存在;
曾经肃杀花残,将陈旧的生活淡成一杯下午茶.
她从一场说不清内容的睡梦中醒来后,随手抖开生命的一袭华美长袍,竟抖落一地虱子.她把生命的大好年华留在了笔下,用犀利的目光剥析世象人生,抛掷那凄切而又华美的文字,那梦幻般童话般的色彩和凄凉阴森的气氛,妩媚的感伤,优雅的喟叹,以及淡淡的人生咀嚼.
她那美丽而苍凉的手指,让世人凝眸,令人意味深长.
繁华阅尽,世事沧桑,从红极一时的顶端轻松淡然看铅华洗净,青辉冷白.
人生坎坎坷坷,浮浮沉沉,起起落落,她不惧死亡,又何畏活着.可以巨幅软稠,也可以把所有的依恋抛弃一边,空手只身,一条路走到底,直到沧海不在,可以轰轰烈烈,策马驰鞭,追求旷世的爱恋,为了爱抛弃所有,也可以青灯古佛,清心寡欲,无波无澜.年少时,她曾经全力做着"天才梦",梦想拥有他超凡脱俗的感情,乏了倦了,也宁愿悄悄在废墟里活下去,并设想从废墟里开出花来.
酸甜苦辣都以尝遍,面对爱过恨过恋过厌过的世界,她终于选择"一蓑烟雨任平生"般的豁达超然.
活得清心寡欲,活得一隅清净.虽苍凉也淡定,虽孤独也简单.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她是孤独的,生活在我们灵魂的某个栖息地.
我在最美的时刻离去
那是怎样哀婉凄切.唏嘘叹零的红颜挽歌呵: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腮/是贪点依赖贪一点儿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怎受的住这头猜那边怪/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捱/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千不该万不该繁华怕孤单/林花谢了连心也埋/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夜深了,梦醒了,她孤独的身子带着那颗碎了的心,去了.
在最美的时刻离去,犹如烟花般寂寞的飘散,化在民国那样零落的时光里, “阮玲玉”那样温香软玉般的名字,总要让人感叹美丽和精致的脆弱,也带着悲哀和遗憾,生如昙花般美丽,死亦如昙花般凄绝震撼.
短暂而又悲苦的一生怎一个 “恨”字了得?但又似乎只有 “恨”才能表达我们隐藏着无限哀思的遗憾.
生命定格在那个瞬间,她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再也没有对爱的无尽期盼,也没有了爱的伤害和“人言可畏”的指责与追诼,那么多非议,那么多流言,她可能只是累了,是的,张达民的无义,唐季珊的无情,蔡楚生的犹疑以及黄报记者恶毒中伤和无中生有,令她手足无措,百般无奈,只能以死抗争千夫所指。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戏里的人生与她的薄命形成一种莫名的默契,这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又似乎不是,鲁迅先生说:“她有一个觉醒或半觉醒的灵魂,是传统文化束缚下的牺牲者”。也许她有更决绝的姿态,更明智的方式,那么留给我们的不再是美丽幻化成瞬间而逝的遗憾和凄婉,而是同一时代的张爱玲般静静的高贵及优雅的美好。
阮玲玉走了,孤独地走了,抛下了苦苦追寻的银幕的梦境,带着所有的恩恩怨怨,带着她的恨和遗憾、深深的孤独,去了。
她遗落在时光背后的梦境,寻梦者能拣拾到,但她带给人们心上的那个缺口,我们用什么也来填满?
她是妙笔生花的精灵,她是风华绝代的明星,她浅吟低唱《半生缘》,她的命运充满悲剧色彩,她们都是上个世纪生动而婉约的女子,虽然有着各自不同的人生姿态和生存际遇,却都谱写了一段令人难忘的红尘故事,代表了一个世纪的生命记忆。她们是美的,因而也是寂寞和被伤害的,美和才华使她们脸色苍白,纤弱如枝,她们是青草间的蝴蝶,夜晚的蟋蟀,远离世俗的尘嚣和贪婪的视线,但她们却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女子代表,面对生活她们敢爱敢恨敢生敢死,她们告诉那个男权世界,女子不只有沉默和低调,也有独立的意识和决绝的抗争。
上帝如此残酷,创造了晶莹剔透的她们,却没有赐予她们美丽的时代,她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个误会……
她们是古典的,也是未来的。
雪,落了,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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