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
最近好吗? 我又想你了。我知道是不应该给你写信的,可我还是写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总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以生产煤炭为主的工业城市.和传说中雨柔风轻和雁城相去甚远。不像你的家乡总有用不完的阳光,充足明亮,干净清爽,天空永远像是大雨刚洗过的一样。湛蓝湛蓝的。当初你就断定我不会喜欢这个地方,说这是一个适合停留,不适合居住的地方。你对我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我自己。
今天晚上我们上我最不爱的课物理学,我对此没有一点兴趣。像一只猫面对一堆骨头,如果口水泛滥,那还是猫吗?呵呵!你在我身边的话,又会骂我了。很怀念你的责备和束缚,还有那责备声中浸满的宠爱的味道。它们还在的话,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堕落了。
教室在这个学校最高教学楼的十六层上。我是爬楼梯上去的,并不是电梯坏了,只是想知道从一楼爬到十六楼是种什么感觉。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无聊?在这个学校里,我一直都在虚伪中忙碌着,做很多事情,还是会有莫大空虚感。盛大的繁华容易让我迷失方向,我能清晰地看见我的触角在一寸寸地钝化。过分的单调空白占据了我的大片大片的日子,所有的空间都毫无保留地充诉着斑驳,剩下的只是单调。
我们一起爬楼梯的日子飘荡在我的记忆里,时常跳出来重新演绎,像古老的黑白电影一样色调凝重。你虚弱得连爬楼梯的力气都快没了。我们的教室在五楼,每次爬楼都是一场劫难,都是对你的意志的蹂躏。你一只手扶住护栏,墨绿色的血管异常突出,吃力地抬高步子,脸部的肌肉于疼痛绷得些生硬,额头不断有眼泪般晶莹的汗水渗出,目光如磐石般坚硬,眉头拧在了一起。每上一层你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喘气。这个时候你还会一脸幸福地逗我笑,我的心撕裂般地痛。我得笑容都在哽咽。每次都是流着泪陪你爬到五楼的,只是没让你看到。我恨不得背着你从一楼爬到五楼,可你根本不允许我碰你,哪怕是把你的单肩包给我背,你都不同意。你倔强得像个战败的伤痕累累的将军,拼了命也要爬回自己的军营。我再旁边守着你,却无能为力,害怕你不小心摔倒了,再也站不起来。
你一直呆在五楼,很开心地吃着我带来的午饭和晚饭。这至少能使我的负罪感得到一点安慰。可你的笑容会给我更深的痛。你是不应该笑的命运给了你太多的磨难,你哭出来我都会了受一些。
我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些记忆,放在最隐蔽的地方,不敢轻意触动,我怕这些记忆一旦散发出来,对你汹涌的思念和锥心的痛会把我淹没。那个时候,你很多很多细微的东西都能让我感动的一塌糊涂。
教室里非常安静,我靠窗坐 ,窗帘没拉上。思绪在夜色中荡来荡去。漫天的星星眨着眼睛,我让她们带去对你的问候,你感受到了吗?你肯定又在灯下看书了,就让她们陪你吧!
远处宿舍楼上零星地散落着几点星光,其中就有一间是我睡觉的地方。高三时遗失的睡眠在里加倍地补回来。你也不要睡得太晚,医生说你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很虚弱。
一路之隔的图书馆浸在夜色之中,婴儿安祥。除了宿舍,这是我去的最多的地方。每个周日,我都会坐在那,从二楼文史类阅览室借来一书放在左边,一本一本地看,从早上一直到夜色漫过这个学校。单肩包里有一杯酸奶和一袋薯片。快四年了,你的深蓝色单肩包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我的那个,你还用吗?已经很旧了吧!
我一刻不停地看着这些书,这样就不会有时间想你。直到眼睛酸痛,趴在书桌上幸福地睡去。头侧靠在右臂上看着左边厚厚的一堆书沉沉进入梦境,你溪水般清澈的笑容在我的世界里蜿蜒流淌,有芬芳的幸福感萦绕在空气中,我努力地呼吸着,沉醉不知醒。
那个时候,你睡在我的左边,头侧靠在左臂上,我总是盯着你梭角分明的脸和柔顺的长发,你总是命令我闭上眼睛。其实每次我都比你睡晚,眯上眼看着你呼吸均匀之后,偷偷地捏一下你的鼻子,才会幸福地睡去,你真得好笨,一直都没有发现。现在这堆书取代了你位置,那时的睡姿我一直保留下来,虽然我知道你再也不会睡在那个位置。
有时候也会梦见你肆无忌惮地仰卧在学校的草地上,身边横七竖八地散落十几个啤酒瓶子。
你对自己过于苛刻,追求的东西过于完美,你有坚硬的外壳,可现实更为坚硬,那些凛冽的压力总可以渗透心脏,让人猝不及。我真的很后悔没有留下来陪你,我不断地为你祈祷:上帝呀,让我帮他承担一些吧!把那些磨难给我,我毫无怨言。
医生说你是不能喝酒的,我都不记得叮嘱过多少次,你每一次喝醉,我都会几天不理你。你是在崩溃的边缘了,累了,倦了,想放弃了,才会这样。可隐藏在你坚硬眼神后面蛛丝般的痛包裹着我的心脏,你这个样子,那些痛会不断地收缩,把我的心脏勒出硬生生的痛。
去年的圣诞夜是我一个人过的。宿舍其他几个人都出去玩了,我一个人抱电脑,把《向左走,向右走》又看了一遍,感动得要命。我寄去的贺卡收到了吗?我不是精致的女子,一直都笨手笨脚,大大咧咧,一道数学题需要讲n遍,其实再讲n遍我还是不会,只是不好意思让你再讲了。我做的贺卡也很粗糙,不知道你会不地喜欢。
高三那年的圣诞夜急救车突然把你送到医院。我正在主持一场晚会,扔下话筒,穿着礼服,冲出了会场,留下一世界的不满与愤怒。在急诊室门口看到你苍白的脸,我吓傻了,只知道流泪。你苍白的微笑让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幻觉。慌乱中把两个手链全部扯下来让你握在手里,没来得及多看你一眼,护士就把你推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