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起两句庄文:“刻意尚行,离世异俗。”这是《庄子·刻意》里的句子,大意是说一个人故做清高,与众不同,这种人只适合隐居山谷,而不合于世。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那样的神,曾经是我的理想,庄周的理想。可是前提是,她要住在姑射之山那样的仙山大谷,遗世独立,目空一切,不食人间烟火。像她那样一个女子,隐忍克制,自命清高,感情一旦付出就全心倾与。
任何事都有一个限度,过了界就叫激烈。刚极易折,情深不寿,极致的人总是容易受伤的。而她却总是很无辜又本能地把每件事做到了极致。极致的善良变成了虚伪,极致的纯洁导致了孤独。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太对,对过分了,她不明白负负才得正的道理,撞了墙,头破血流,仍然不知道拐弯,更不肯回头,宁可肝脑涂地。神秘,忧伤,跌宕起伏,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很多戏剧性的情节发生。无论是她的身世还是她自己,都笼罩着一层哀艳的面纱,像个谜,解不开,也忘不掉。
如果一个人动了真感情,就会与这个世界发生摩擦,处处不能相容。红尘碌碌,谁是槛外人。你太出色,必然孤独。但是这一次,她伤得太重了,甚至已经没有力气舔伤,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却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认真是错吗?还是纯真是错?这次大病,好像把她整个的人生观与爱情观都动摇了,她如今就仿佛一个初生的婴儿,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一切都模糊起来。这是一个女子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她最真实的时候。“不爱的时候,谁都是精明的戏子;一旦爱上,就假戏真做,成了角色。”是她说的。
我怜惜地看着她在困惑中独自挣扎,暗暗神伤。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一个受难的圣女,无处不在流血流泪,却依然无助地张着手,努力地遮掩满身遮也遮不住的伤口。这一刻,才知道爱情都是苦难的,她在何时落了泪?是何时,她如同一朵哭泣的百合花,不堪触碰,时时落泪。我不明白,人人都在爱在错在痛,为什么独独她痛得这样彻底。爱情让人如此柔软,而她在泪水中尽情绽放。起风了,风卷着树叶打着旋儿飘起又落下,她,不过是一片随风聚散的落叶,没有了根,也没有了自己!
情天不能补,是因为心已残,恨海最难填,只为泪做海。然而歌未休,路已尽,没有了爱的风吹过,那碌碌往往的人群与她有何干系呢?世界也在这一刻变成了莽莽丛林。
庄周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周?谁知道谁才是谁的影子?春天已经过了,可是蝴蝶还不肯飞走,是春天的错?还是花儿的错?”曾经花开,总好过四季寒冷,她是别了春天的蝶,折了翼,烂在雨里泥里,做着春天的梦。
她独立园中,手上粘满新泥,把一支歌播入泥土,让它蠕动、蓄积。这是荒芜已久的园,她还是在守候他的到来,以一颗种子卑微的心情,守候一场永不陈旧的花期。
一个远行的人抚摸着满地的脚印。也许,对于她,道路是太过于遥远了。活过了近二十四年的时光,她想,已没有理由,平平淡淡地,理解自己。还将怀念什么?有一个人抚摸着受伤的腿,喃喃自语。
庄子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燕子来时,去年的桃花已谢,人事皆非。不必再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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