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8日,下午我要参加一场面试,为了着装正式起见,我想穿上我仅有的那双短筒高根棉靴。不巧的是,其中的一只棉靴鞋根的皮垫儿掉了,需要修理一下,我就拿着上了香山。
到了修鞋摊位那,修鞋师傅边忙手中的活儿,边询问我;“你有什么要修理的?”“哦,我这里靴子鞋根上的皮垫儿掉了,麻烦您帮我修理一下!”我一边回答,一边打开鞋盒递过靴子。“咦,你这鞋根都磨损成这样了,修好后也不好看!”“嗯,不碍事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下来,脸也有点烧。师傅边忙边嘟哝;“你这鞋啊,看,我的钉子都不敢往里敲!”我不愿回应,没有作声。“你这靴子多少钱买的?”他不依不饶地追问。“哦,我忘了。”我声音更低了,脸更烫了。其实,我的记忆力好得出奇,这双靴子在哪买的,什么价格我记得一清二楚,只是,没有必要说出来增添他人的笑料了。当时,我看到这双靴子样式还可以,价格也不贵,就动心买了下来。这总共还没穿过几回的靴子,还是八九成新呢。“哎,你这靴子还修啥修啊,还穿啥呀?”我不再吱声,等他手中的最后一颗钉子敲进鞋根,付了钱,道声谢谢就离开了。真是没有想到,修鞋反倒被修鞋师傅给鄙视了。
我朋友的父母都是农民,特别是由于他父亲身体不好,家中一直比较拮据。我朋友很懂事,不与别人比吃比喝,学习一直名列前茅。上高中之际,为了省钱,他几乎天天只打一个菜——食堂里最便宜的水煮冬瓜。我算是他师妹(和他一个高中,比他低两个年级),也知道这水煮冬瓜的滋味——冬瓜块很大,只有最薄的那小半边是熟的,能吃,其他部分硬梆梆的。再说,就算是山珍海味,年复一年吃同一道菜也够难受了。食堂为了调动厨师的积极性,每个人承包一个窗口。一次,他照例打水煮冬瓜的时候,打菜师傅慢悠悠地说“嘿,小伙子,又打冬瓜,这冬瓜啊,美容养颜,又营养又便宜!”我朋友从那之后,再也不去那个窗口打菜了。这我能理解:所谓美容养颜的果蔬,大部分是含水量极高的。试想,小小一颗冬瓜种子在短短几十天内长成几十乃至上百公斤的巨无霸,能吸收多少矿物质元素,能储存多少营养物质?再说,穷人的孩子不容易,你又何必硬生生指出人家省钱呢?
我大三那一年,荣获了“国家奖学金”。我很高兴,我爸爸得知后,更是一改往日的低调,几乎是逢人便讲。一次,在学校内偶遇一老乡。老乡道:“听说你得了奖学金啦?可喜可贺啊!”“多谢多谢!”我满脸堆笑。“什么奖学金啊?”他好奇地追问。“国家奖学金。”我有点自豪地回答。“哦,原来你是特困生啊!”他似有所悟又面带鄙夷地感慨道。
我校也是“211”院校,学生几万人,然而,那年仅有59人获此殊荣。学校为了鼓励贫困生,规定学习成绩与综合评定名列全系前三且是特困生地才又资格申请国家奖学金。而我,是我们学院第一名。父母为了供我上学,累弯了腰,累皱了脸,累白了头,累出了病,我,又有何脸面打肿脸充胖子不申报特困生。若是不申报,各种奖学金都将与我失之交臂。爸妈肩上的担子太重了,我有责任将担子分担下来。我得国家奖学金,更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优秀,而并非我贫困。国家奖学金是经济上的扶持,更是精神上的嘉奖,为什么在众人都为这一荣誉而兴奋的时候,他却觉得这是贫困的代名词呢?
2008年2月23日下午,我参加了一场面试,前台小姐接待我们后,安排我们在前台对面的沙发那里做共3页的能力测试。我坐下来不久,门呼得被推开了,一个女生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对前台小姐说:“我来面试的。”前台小姐递给她测试题,她拿着坐到沙发上,看看试题,冲前台小姐喊道:“哎,给我一只笔!”那位姑娘微笑道:“请稍等!”还真的给她送了一支笔。我没有心思管这些,继续答题。没多久,那个女生说;“哎,我打个电话。”前台小姐微笑着帮她拨通了电话。我已经做完试题了,双手呈给那个前台小姐,并坐在位置上等待面试(面试是按照测试题交上去的前后顺序安排的)。那个女生也放下了笔,嘟哝道:“还得等多久啊,我还有事呢。”前台小姐很有耐心地解释:“请稍等,大家都是按照顺序的。”那个女生开始不耐烦地在大厅内“走柳”,一圈,又一圈,过了一会儿,可能转累了,坐了下来,与身边一位正在专心答题的女孩聊起来……
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不管我是否能应聘成功,基于那个女孩的表现,她肯定不能。那位所谓的前台小姐,其实是另一位HR。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那天为何表现得那么让人咋舌,是原本就是那种性格为人,还是认为前台小姐的文化水平偏低,工作太无足轻重。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若能消费得起美酒佳肴,有谁愿意粗茶淡饭?要能穿得起美衣华服,又有谁愿意着破衣烂衫?要能居住得起鳞鳞大厦,有谁愿意蜗居斗室寒屋?若是能享受得起香车宝马,又有谁坚持安步当车?若是家产万贯、富可敌国,又有谁愿意节衣缩食、铢镏必较?若是拥有仆役成群,又有谁愿意事无巨细,事必躬亲?
人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一出生就被人从头到脚地伺候着,有的人出生在家徒四壁的家庭,从小就得辛苦劳作。不过,若是大家的作为合法、合乎道德规范,又有什么好评判的?
这个社会当然有所谓的精英阶层的存在,当然,更大部分是劳苦大众,他们要生活,以他们能承受的经济压力下的生活方式生活。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必须,这也是一种美。作为自然人,大家是完全平等的。然而,在社会中,大家都是凡夫俗子,不能免俗,容易看人下菜碟:看到多金者、地位高者、成就高者、名望大者,不觉自惭形秽,膝盖发软。强者的霸气,自然在很大程度上对人有一种震慑作用。那么对于弱者,请给予最起码的尊重,哪怕根本不是发自肺腑的那种真诚的,而仅仅是流于表面的尊重,这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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