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写父母
本来写“我的父母”是一种做腻了的小学生的作文题目,但若让我们在如许年龄再写父母,却别有一番滋味。
记得在刚刚学会写作文的时候,老师布置的第一篇作文就是写《我的爸爸》或《我的妈妈》。我却不知如何下笔。因为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我不知道父母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只知道他们每天除了下地干活还是下地干活,他们很丑,他们很穷,他们很卑微......就这样在左顾右盼之间责怪着他们的种种不是:嫌他们缺少风度,嫌他们不够富裕。直到访遍自己同龄人的种种经历,才让我在心底默默承认:父母一路走来真不容易。现在我已明白。
我所出生的那个落后的农村,注定了他们一辈子在这穷乡僻壤的劳作。我们家有姐妹四个,孩子多注定了他们要承担起比别人更重的担子。他们深知自己的艰辛:为了不让孩子再过他们那种面向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他们必须自己面向黄土背朝天地耕作;为了不让孩子举首投足间全是贫瘠的土地,他们必须披星戴月地改变贫瘠;为了不让孩子生活在他们走不出的荒凉,他们必须忍辱负重地生活在荒凉之中......他们离不开那块他们可以劳作的土地,离不开那片可以改变命运的土壤,离不开那份难以坚守的苦难,他们必须不知白天与黑夜地劳作、干活。他们把自己近全部的生命奉献给了那片土地,奉献给了自己的孩子。任何人无法评判他们对这片土地之爱的自私与伟大。他们每天的干活、干活,已不仅仅是具有干活的意义,还有他们帮助孩子对自己命运的抗争。
常年的在外劳作使得他们有了本不属于他们的沧桑:脸上早早地爬满了皱纹,头发过快地染上了雪霜;刚过半百的父母便没有了挺直的脊背,没有了稳健的步履。在他们的同龄人中,他们显得那么苍老。小时候的父母也是这样的丑。所以我不愿他们到学校去看我。我害怕同学们的讥笑。当我明白“岁月不饶人”这句话后,我知道了这种丑也是他们的一种无奈,更是他们的一种无助。现在的父母更老了,也更丑了。但我不会再像小学的作文里那样嫌弃他们的丑。我反而明白了这正是一种伟大的唯美。有一天父母也许会到我的学校,我就会搀着他们的胳膊,给他们介绍我的校园。遇到熟人也会很自如地告诉他们说那是我的父母。我想,当他们看到自己的孩子能够在他们梦里的地方学习、生活,也应该有一番成就感吧?他们梦中的生活是美的。那么,今晚,我梦中的父母也会是美的吧?
然而生活中所有的一切并不能让父母像一些人那样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偶尔在家看到他们看电视。当他们看到电视剧中那种自由自在的华贵时,会不禁发出啧啧的赞叹和向往。然而在这种赞叹与向往的背后又何尝不是一种深感自己的卑微?卑微的人往往做事也透露着卑微。记得我要上高中时,为了让我到一所重点中学去学习,一向耿直的父亲去求人的背影——有点犹豫又有点毅然决然。没有太多的钱,只好准备了些所谓的“土特产”。当父亲提着那些东西走出家门时,我问了一句:“这样能成吗 ?”父亲说:“成不成不全靠它,靠我更靠你。”语气里有些自信,但我却听出了一种“卑微的底气十足”。最终,我如愿以偿上了那所重点中学。父亲说:“幸亏你的成绩好。”当时我也就这么认为了。而今天,我却突然意识到:是不是也因父亲那份望子成龙的卑微的爱?不,那不能是一种卑微,因为那种爱的名字不能叫卑微。
......
诸多如此,就在我小时侯的懵懂无知中将父母的题目写了又些,以至于感觉到自己的文字都变得那么毫无意义。而如今,我已有小女孩的不谙世事长成为略知冷暖的年轻气盛。当我再回首自己的经历,却在将要离开父母的时候发现:二十多年来对父母的概念竟是一种错误的解读!所幸的是,当我与父母的隔阂还未障显时,我却恰恰将其意识到。
所以,当我们再对父母有所不解时,请不要任凭自己的意志泛滥。感谢上帝让我们做了父母的子女!相遇不易,我们相伴一路走过更不易。我们要学会经常回过头去,看看与父母一起走过的日子,我们也许会发现:父母并不是一味的那么穷、那么丑、那么卑微......
若干年后,我们也许会再写父母。千万不要在最后一次写父母时竟然还是对他们错误的解读,不要在奉陪他们的后半辈子中念念不忘的依旧是早时的穷、丑与卑微。趁着我们与父母还能相守的时刻,好好地解读一下父母的概念,我们将不会在“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时候而悔恨交加。
若干年后,让我再写父母——我不会再嫌弃他们缺少风度,不会再嫌弃他们不够富裕。访遍同龄人的种种经历,我们就会在心底承认:父母这一路走来真不容易。
若干年后,让我们再写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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