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终南山,南五台,秀美斑斓的山色里,总会有一条条叉开的小道,如果你感兴趣,沿着小道走下去,不出多远,便可看到一间间小石屋,说它小,是它的屋檐只比人高一点点。房子很粗糙,墙面到处都有拳头大的空隙,谈不上有一点儿装饰,完全是一种原始的状态。跟名山大川的高堂庙宇格格不如。
我们敲门,一个中年男子来开了门,跟常人一般的打扮,不像我想象中的修行人,穿着道袍或是披着袈裟的修行人。他留着凌乱的胡须,幽黄的脸上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衣服有些发脏但没有一丝油污或汗迹。“师傅,我们可以进来看看吗?”。“可以,欢迎你们啊。进来座,我这小院简单”。他没有说简陋,而选择了这样一个词。确实很简单,前面用毛石半围着,下面几株红叶升上来,接着就是悬崖,院子里种满了菜,三四样品种,白菜,萝卜什么的,都是些极为平常的。小院角落堆着枯木枝,摆放整齐。屋后也是山的壁崖,几块凸出的壁石看着摇摇欲坠。时令快进入了深秋,满山都是红的黄的秋叶,还有那快蒂落的野柿子,把小屋包得严严实实。不是近临,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他拿过几个木墩让我们座,这些木墩也只是把它粗糙的据平而已,严格来说它不能算是凳子,在他这里,不需要修饰,不需要加工,他只需要一个功能,能用就行。我们来的时候,他正在洗菜,现在他的工作刚刚结束,他要把菜制成酸菜,说起制酸菜,跟我们讲了他的多种独门秘方,他谈得眉飞色舞。他拿出一袋栗子一袋核桃和猕猴桃让我们吃,栗子很小,他说这是野栗子,是他在山上摘的,猕猴桃也是,大的大,小的小。没有市场上卖的那样硕大而整齐,但吃起来香甜可口。我们问他他是不是他已经出家了,他说他还不算,他现在只是一个苦修人,住在茅棚的苦修人,将来他也会出家的,他现在算是半个出家人。我对佛教里的修炼不是太了解,他们的行为我有时很难理解,为的是什么。他还谈了很多关于宗教的东西,看来他对宗教还是有很深的见解。
他指着菜地说,我这个菜种得还可以吧。切实,这些菜长得都很肥硕。他说他从来都不用肥料,他照样长得好。我很惊奇,在我家乡,不用肥料的菜是长不好的。可能是终南山的土地太肥了吧。他跟我们谈起了他的趣事。夏天的时候,南山上的蛇很多,像他的这种茅棚,就会有蛇经常来光顾,有一次,一条膀子粗的绿黄色的担在屋梁上,一呆就是两天。他不惊动它,它也不伤害他,他就照样做自己的事情。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还很高兴有这条蛇兄来跟他作伴。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开心。笑得那样的淳朴,就像终南山的一草一木一样。他谈每件事都显得那么的开心,就是盐酸菜这样的事,他还是津津乐道。他的生活是单一的,是没有颜色修饰的。但他没有孤单的袭击,南山的花鸟虫兽与他相伴,还有那满山的红叶。
他一无所有,他很坦然,也很快乐,建立在自己时间和空间里的快乐,他没有欲望,有的只是自己心灵的修炼,不用操心将来或烦恼过去。不用背着压力过活,他不属于这个尘世,他只属于大自然,只属于那钟灵毓秀的南山。我们现在拥有很多,丰盛的物质,还有亲情,爱情,友谊......。但我们没有那么坦然,没有那么自在。在尘世的缝隙里压得苟延残喘,是我们离大自然太远了吗?是我们欲望太多了吗?是我们太庸俗了吗?
我们告别了他,告别了他的宁静,他简单的快乐,告别了南山。我告诉自己,快乐就这么简单,寂寞孤单也不是那么的可怕,宁静致远,无欲则刚,简单也会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