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写作
命运往往会捉弄人,想着这一生一路风光要享荣华富贵,却要让你落魄潦倒,想着生活尝尽人间苦难没有盼头之时,蓦然间却指给你一条光明的道路,给你一个意外惊喜。
民国三年,阿富出生在山区农村一个乡绅家庭。他排行老二,有一个大哥和一个兄弟。从小身体瘦弱又多病,他的父亲以为吃不了苦,就决定不给他上学堂,于是经常带在身边,跟着他到处漂泊。他的父亲是一个当地很有威望的乡贤,省府县乡老爷跟他都有来往。他学识渊博,才华出众,若不是当时为了娶妻耽搁科举考试,说不定是一个举人进士,然后封官加爵的官老爷呢。终究他的祖父是满清政府的“国子监太学生”,家父是五品“蓝领总兵”,如果清政府不垮台,他还可以荫袭家父五品正卿的爵位,过那种锦衣玉食,五马宝车的士大夫生活。受家庭环境的影响,阿富虽没读过书,但是为人处世通情达理。由于家父的耳濡目染,识字不多但肚子里还装着许多墨水,子曰诗云,忠孝节义,庄子老子等许多知识,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他是一个学富五车的才子。因此,童年时期过着吃穿不愁的少爷公子生活,渐渐随着家庭的衰败,接着讨亲嫁娶,弟兄分家,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最不幸的是自己刚结婚分家不到两年,村里染上了一场瘟疫,由于缺医少药,全村男女老少死去大半,可以说是哀鸿遍野。阿富的父亲也没逃过此劫,被病魔夺去了他宝贵的生命。年仅五十三岁。阿富和他的哥哥阿品按照习俗请来道士闹了足足四十九天,规格之高规模之大在当地当时可谓盛况空前。父亲的离去犹如房屋的倒塌,左氏家族进入彻底的衰败之中。国民党的征兵政策三丁抄一五丁抄二,阿富弟兄三人按规定要抄一个去当兵,但是当地政府没摊派给他们任务,到老人一倒,对他们立即征起兵来,过去免征的一切税负洪水般涌来。于是,老人才落土一个月,阿富的弟弟阿刁被抓去当兵。真可为祸不当行啊。 青年文摘c!u@r$t%i*s(
民国三十年冬,弟弟阿刁跟着团长来蒙化县征兵,阿刁跟团长请了一个星期的探亲假。阿刁回到大哥家,就跟大哥大嫂谈起抗日战争的残酷性,自己差点回不来见不到大哥大嫂,然后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起苦来。大哥大嫂也跟着他哭起来,阿刁发誓宁死都不再去当国民党兵了。不去那不是逃兵吗,那还得了。国民党对逃兵的政策是杀无赦,可以论“通共”处理,那可是把整个家族推到火坑里去。然而,阿品夫妇不知道利害关系,于是把兄弟介绍给守寡不久的小姨妹,做上门女婿,然后躲到家里不出来。这件事瞒过阿富,不给他知道。征兵结束归队时间到了,阿刁没归队。团长叫县长安排有关人员落实阿刁不归队的事,保长阿玉接到这个任务后马上来找阿富。阿玉说,阿富老表你帮帮我吧,阿品和阿刁不知躲到那里,我要找不到他们。罗乡长要催得紧,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叫我上吊算了。阿富跟妻子商量说,兄弟躲着不去,要找不着大哥,那我抵兄弟去算吧。妻子说,也只好这样,你放心去吧,我在家里等着你平平安安回来。第二天,阿富就跟着保长来到乡公所。
乡公所是过去寺庙改装的,大门进去三进两院,乡长办公室在后院一楼。乡长坐在对着大门的办公室的太师椅上,远远看见大妹夫阿富跟着阿玉保长进来,心里“咯噔”一响,搞什么名堂,阿刁不去也轮不到他去,上边还有一个大哥,自古道,父母不在,长兄为父长嫂为母。难道这点道理他都不懂。阿玉保长和阿富直接来到乡长办公室,两个向乡长作揖,乡长不搭理,两个只好一旁站着。乡长清清馓子说,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这算什么。阿富你给我听好了,三年内回来,你的妻子等着你,若不回来,你的妻子只好另招另嫁。听明白了吗。阿富没回答。阿玉看这势头不对,急忙拉着阿富的手从办公室里推了出来。阿玉说,老表,我们回去吧,我还是去找阿品商量,你是去不了,你大舅子这里过不了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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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品听到阿富抵兄弟当兵到乡公所被退回来,他感到内疚,觉得自己太自私,主动去找保长说自己愿意去。这件事最后才算了结。
县政府通知当兵家属,如果要去看望自己的亲人,要求三天内到县城去探亲,三日后新兵就要送去前线投入战斗了。
阿富有两个娘,一个是生娘一个是养娘。由于大娘娶到家后不会生孩子,阿富的父亲又娶了二房。分家时大娘分给阿富赡养,房屋盖在对门山的另外一个村寨,这个寨子属于他们左家的山林。换句话说,是叫阿富管理这个山林,那里的所有田地都归他所有。阿富的父亲两边跑,两边他都有使用权。因此,阿富和阿品两家平时各忙各的事,有事才聚在一起。阿品妻子接到乡公所送兵通知,急急忙忙跑了几里山路来找兄弟阿富商量,她请求说,叔叔,你大哥又走了,县城离这里上百公里,我恐怕走不到,你去替我带给他一些衣服和钱,叫他安心地去,家里由我料理,不要挂牵。然后,递给他一大包东西,拿给他五块大洋,希望转交给他。阿富妻子也不睡觉赶了一套衣服,叫阿富带给大哥穿。
鸡叫头遍,阿富妻子就起来烧火做饭,一锅米饭一碗鸡蛋汤,吃完后,捏了一个黄瓜粗的饭团在火塘里烧,烤的黄灿灿的,作为晌午饭。妻子准备好送给大哥的东西,放在一个竹篮里,阿富背着竹篮出发了。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闪闪的星星在眨呀眨,似大象或似雄狮的一支支大山在大地上奔跑,露水淋湿了双脚。走过田埂,跨过箐沟,穿过茂密而又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爬过陡峭的山峰,临近黄昏才来到蒙化县城。此时,正赶上关城门,守成人员查了一下他背的东西,就放他进去了。时限最后一天,第二天天亮大哥就又走了,于是阿富直接就去新兵营里去找他。新兵已经换上了美式服装,一时半会认不出自己人来,阿富看了一阵没认出来,后来人群中举着手叫喊着,高大英俊潇洒的军人走到面前来。由于隔着窗,只好站在外面说话,弟兄俩泪流满面,好不伤感。阿富转告了大嫂因身体走动不方便没有来送请原谅的话,然后,将衣服鞋子瓜子核头鸡蛋等送了进去,还给了十块大洋。临别之前,两弟兄手拉手要痛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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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阿富离开县城回了家。下午,来到离家只有十几里的山洼,在一口水井边歇息,吃头天没吃完的饭团。突然,听到一声“爬下”,周围站着四个蒙面人,然后搜身,搜不到一分钱后,就剥他的衣服。然后消失在树林中,人走了半天,阿富还没反应过来。心还在“咚咚咚”的跳。凌冽的寒风顺着山沟刮上来,阿富冷得浑身颤抖,这时才发觉身上只穿一条裤衩,赤条条地卧倒在地上。他平生第一次被贼抢,受到极大的侮辱。阿富想着象这样赤身裸体怎么进村,如何回家。寻思着等到天黑在回家。黄昏时分阿富一路躲躲藏藏听到人的声音就往树林里钻,直到三更半夜才回到家。
云南和平解放,各地进行土地改革。阿富一家五口人,有五亩水田拾亩旱地,被定为上中农。几年后,本家一个堂兄弟从部队退伍回来当上大队民兵营长,揭发阿富是漏划的地主分子。理由是他自己曾经当过阿富家的长工,还受到过阿富的剥削。说来话长,事情是这样的:这位民兵营长七岁时死了父母,自己还领着一个五岁的妹妹,无依无靠,阿富看着可怜,就把他接到自己家中,平时让他放放牛,讨一点猪食菜。直到他到十八岁去参加人民解放军,妹子嫁了人。这两兄妹才离开阿富家。这样,阿富就变成了有长工的家庭。阿富听到这位民兵营长恩将仇报气得卧床不起,由于民兵营长四处撺掇,贫协小组重新评审,将阿富有上中农升级为富农分子,马上变成专政对象,于是就进入长达近三十年的接受教育生涯。然而,阿富积极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经常到条件最艰苦的地方去劳动改造。修水库抬石头,种蔬菜挑大粪,栽三七扛树杠,种水稻挖板田。生产队每召开一次会议,他都提前架好火烧好水。劳动踏踏实实,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还积极接受一年一度的年终评审。然而,他在想什么时候才能改造好自己,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熬到头,什么时候才会获得自由,他心里很茫然。
青年文摘,文摘,杂志,杂志社,青年文摘 1980年,根据群众评议同意摘掉阿富的富农分子帽子。这时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终于改造好了,现在可以自由了,从此自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可是,好景不长,自由日子没过上几年就匆匆地告别了世界。
人就是这样,苦惯了的人,消受不起舒心的日子,清闲惯了的人,又承受不住艰苦生活的磨炼。正如现在的有些退休职工,工作时间紧紧张张忙出忙进,疲于奔命来不及享受生活,本想退了休好好安度晚年,却要呆不住人退了心没退,整天烦燥不安郁郁寡欢,脾气越来越暴躁,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隔三五年就离开了多彩的世界。
2008-9-25 巍山作者简介:
柯雨田,原名左岐洲,1962年11月生,云南巍山人,云南作家协会会员。著作有:《柯雨田诗选》(武汉出版社),《浮云》(大连出版社),《微笑》(山西高校联合出版社)等诗集;以及短篇小说集《怪圈》(青海人民出版社),长篇小说《牧马村》(内蒙古文化艺术出版社)。联系地址:云南省巍山县教师进修学校,邮编:672400,电子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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