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写作
神啊,我原本是罪人,直到现在按着我的想法在过生活。
现在,我相信耶稣是我的基督,我相信他流出宝血,为了我所有的罪死在了十字架上;并且,战胜撒但,从死里复活了。
我愿意打开心门,将耶稣迎接为我的救主、我的主人。
请主进入到我的心里,成为我的救主,我的神,永远引导我。
奉耶稣基督的名祷告,阿门。
暧暧烛光,闪烁前堂。回忆总能准确的定格在那一幕,堂屋里面传出爷爷咿咿呀呀的诵经声,我猫着腰站在门背后,眼光通过狭小门缝往里面瞅。好奇填满我的心,我看到爷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头抬得老高老高,仰望着墙上圣母玛利娅和基督耶酥的画像。那规规矩矩陈列在桌子上的铜雕的十字架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年幼的我永远听不懂爷爷口中吟唱的圣经。甚至当我长大了以后,他偶尔将经书取出,让我读读,我都茫然。我与那竖排的繁体文字,实在无缘。爷爷念的经文不同于一般的凡音俗唱,有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
有时我想,他自己懂得经中真谛么?不识半字的爷爷,是如何渗悟那其中绝妙的韵符?看着墙上满头是血的耶酥画像,我常被吓得哇哇大哭。我问:“这个人的脑袋上怎么这么多血啊?”
每当这时候,爷爷就表现出无比崇拜的神态和无比自豪的样子。他郑重的说:“他是耶酥,是人们的主。他正在替人们承受所有的苦难啊。” !@# 青年文摘网(!@
我总是理解不了,甚至不知道什么灾难。于是,问到这里就不再问了。对于那血腥的画面,我只会感到恐惧。正是因为这种恐惧,更因为爷爷对这种“恐怖的东西”的虔诚信仰,我从小就不爱亲近爷爷。觉得他似神非神,貌合神离的站在我的面前,令我生畏。
印象中的礼拜二,爷爷都会到很远的地方去拜主。回来的时候,他便带足够了天使形状的蜡烛和更多玛利娅母子的画像,贴得满屋皆是。那个地方叫做大兴,听说那儿有教堂。爷爷曾说要带我去,可我宁死不从。或许是对那里毫无兴趣,又或者其他原因。如果说基督是爷爷的信仰,那便不是我的信仰。
很多时候,我惊悚的发现我没有信仰。这是多么危险的一种境地啊!没有信仰,代表在伤心绝望的时候就看不到希望,找不到拼命的力量。如果说我一个人没人信仰还不算什么,那么,一代人没有信仰,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局面?
于是我就没有信仰的活着。爷爷与我不同的是,他的信仰太过显眼,他已与耶酥为伴。奶奶很早以前便走了,撇下他一人独自行走。有人说,爷爷此生注定不能与女人而终,他的前妻也因为难产而撒手长辞。于是,他便选择了新的伴侣,不再鲁莽,那便是主耶酥。多少年来,不分寒暑,不分晨暮,他都念诵着至高无上的他的圣经。 www.21read.com 《青年文摘》网站
我注定是一个愤世嫉俗伯人,遇事不利则怨天尤人。爷爷常常在我耳边说,要学会爱人啊,爱所有的人。爱好人,好坏人,爱善人,爱恶人,爱好人,爱死人……听得不耐烦的时候,我会简单明了的用一句“别再说了”回绝掉他的喋喋不休。爱死人,多么荒唐!爱所有的人,这一点对我来说,对于没有信仰的我来说,绝非易事。更何况对他的话,我本不想依。而这一点,爷爷却是的的确确做到了。他不但善待所有的人,而且善待家里的阿猫阿狗。善待到什么程度,说得太多,过犹不及。总之,猫与之同巢而食,狗与之同床而眠。
更有一段时间,我发现爷爷将米粒洒在窗台上。我便劝阻道:“老师讲了,我们要节约粮食。爷爷为什么把米粒丢弃了?”
爷爷继续抛洒米粒,轻声说:“老师就没有教你恩泽万物了吗?”
我不懂。而且老师也的确没有讲过。我看到,一群麻雀驻足窗台,美美的享受着爷爷的恩惠。虽然我明白了爷爷的含义,可我并不赞同他的做法。他大概是诵经诵着走火入魔了,真以为自己就是基督耶酥了。看着他抛洒米粒的那个姿势,大概就是上帝站在高高的地方向人间抛洒幸福的姿势吧。
我还记得那老房子里,老鼠啃食掉所有的香肠,乌鸦偷吃掉所有的腊肉,就连蛇也蜷缩在鸡蛋篮里不愿离去。一时间家里仿佛成了野生动物园,难道,这就是爷爷所说的恩泽万物? qq 青年文摘 防止采集
可我仍旧做不到。我讨厌老鼠,讨乌鸦,讨厌蛇,讨厌一切邪恶的东西。我觉得他错了,错就错在找错了信仰,替罪孽承受了罪恶。这对于人们来说,不是一种恩泽,而是一种自我摧残,更是一种思想上的荼毒。
后来爸爸跟我讲爷爷小时候的故事,提起他过了一段苦难的童年。不知道是从祖上哪一代开始,我们整个家族从湖北迁到了重庆。迁居到重庆之后便四分五裂。由于在新的地方无依无靠,爷爷便随着他的父亲给人做了长工。那是一段艰苦的岁月,那么多人在苦难中挣扎。他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才息的生活,没有半点自由。狂风暴雨的日子里,当那些豺狼地主窝在家里享受快乐的时候,他们还在野外劳作。衣服浸湿了得不到及时更换,夜晚天冷,衣薄裘寒,久而久之,风湿性关节炎便缠上了他的双膝。他的后半生,便与拐杖为伴。
于是,他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去了教堂,就这样走了几十年。
后来,爷爷越来越老了,他已经去不了大兴基督教堂了。他便把家里当成了教堂。还记得那些夜晚,每当爷爷一一点上天使蜡烛,房里就变得暖融融的。然后,他要花掉很大的力气,很长的时间,才能再跪到地上去。我为之振颤,是怎么样的信仰,令他忘掉了脚上所有的疼痛?那串十字架项链挂在他的颈项之间,垂悬在空中微微颤动。 21read.com 青年文摘网站
接下来我便听到了爷爷口舌也钝了。我更听不懂他吟什么了。说他如此虔诚,还不如说他如此寂寞。他儿孙满堂,却不能儿女绕膝。他的儿女们东奔西走,有的一去不回,音信全无,仿佛死在了天边。或许,我快要领悟了爷爷的说教,要学会爱人,爱所有的人,不要去怨恨他们的无情,否则,将永远活在无尽的思念与无尽的谴责之中,痛苦无比。可我依然做不到。我可以慈善,可我不能滥用慈善,这,就是宗教与现实的区别。
去年中秋佳节,爷爷很猝然的走了。那时候,我刚上大学一个月。二姐很镇定的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说,他走的时候,是耶酥升往天堂的姿势,手里还紧紧拽着那支铜雕十字架。
电话从我手中滑落下去,摔成两半。猛然间,我就想到我再也听不到爷爷的诵经声了。我还想到再也没有人开玩笑说他成天在念“紧箍咒”了。我曾想,毕业了挣钱了,一定要给他建一座教堂,现在也成为梦幻了。面对那尊灵柩,我不能凝噎。我肃然的伫立在那里,缅怀着以前的每时每刻。我曾如此不屑于爷爷的说教,所以我活得好累,好像自己整个灵魂在天地间游荡,找不到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那么孤独,那么寂寞。以前一直认为爷爷是最孤独的,或许我错了,其实并不如此,因为,他的灵魂站在一个高高的地方,世界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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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住过的老房子,就要被拆掉了。我随着人群,钻进那黑暗的房间,蛛丝纵横的分布着。一缕阳光透过天窗射进来,惹起一柱尘埃。所有尚有利用价值的东西都被人们纷纷拿走了,没有人征求我的同意。于是,房子空了。我悲哀的注视着墙壁上唯一遗留下来的耶酥画像,只剩下一角的铁钉,寂寞的垂在墙上,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突然,一片黄土唏哩哗啦的掉了下来。人们操起家伙,开始拆房子了。在那片狼籍中,我看到了那本破旧不堪的经书,悲怆的躺在瓴瓦里面。我小心翼翼的取出它,轻轻掸去上面的尘土,如获珍宝。
爷爷未诵完的圣经,藏在这里面。
落日的余晖下,我仿佛看见他拄着杖,正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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