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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最绝色的伤口
来源:青年文摘原创频道 时间:2008-07-18 作者:杨晓非 点击:
一阵阴冷的风吹进帷帐,风声呜咽,像一个男人,蜷在某处荒野里,哭他死去的女人;风里挟来楚歌,歌声凄婉,像那个死去的女人,伏在另一个世界的幽冥里,应答那哭她的男人。 项羽翻身坐在榻畔,冷汗把衣袖浸湿,似乎还要被凉的夜冻出冰来。虞走近,依旧纤纤细步,还是一样的楚楚堪怜。项羽心又疼了一下。 虞把手掬在下巴,望着项羽,半宿才想好的一句“大王当好好歇息,明日必能溃出围去”,还是没能说出口,咬咬嘴唇,只小心问了一声,“大王醒了?” 虞看见项羽鬓角往日的漆黑——不知是不是月光映的缘故——竟已凄然如雪。红唇被虞咬破。项羽不去答她,只挤出浑身的气力,沉沉说一句:“虞,添杯酒来。” 虞片刻奉上,一杯金樽潋滟,泛着琉璃或是琥珀的流光,诱项羽染唇。一如八年前江山里未知的奢华,引他上马。 项羽接过酒去,似乎从中看到,一个拔山扛鼎的壮士,突出敌围重见天日的幻象。一饮而尽。 饮罢项羽却皱眉,脸攒成难看的表情——那酒,比夜还凉,冰火相淬般冻结了激昂,淹没了胸腔。 帐外不远,楚水悠悠。月比狼牙瘦。 乌骓骏马早已从溃烂的空气里嗅出杀机,惊得嘶鸣不止;现又把天上的缺月,错当成敌人的弓,惶恐得蹄捣乱了冻土。 项羽缓缓抬起头来,伸手抚着虞的香腮。这些年为与自己携手相伴,已有多久没好好梳妆过,颈旁耳珰亦失色,发里玉簪也蒙尘。胭脂沾满了灰,就不像原来那样美丽了。 项羽缩回颤抖的手,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帐外又传来战鼓和战歌声,汉军似又近了。项羽清楚地看见几个时辰之后,自己的将士在临死时咒骂自己的名字。一朝霸业就这样毁于一旦了。 破灭的绝望已把项羽蚕食殆尽,他的那双眼睛,只像是属于一个早已死掉的人。只听他哽咽着唱起悲歌来:“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虞在一旁生生看着,只能任心如刀绞,却毫无办法,急得流下了泪。可当她听到“虞兮虞兮奈若何”时,心里却明朗起来。 她含着泪,细细数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刻: 曾经骑着白马,迎着西风,共赏三月的江南; 尽烧宫殿,你却偷着拿出一把银钗来,戴在我鬓角,夸我美丽; 红绡帐底缠绵时,也曾说起,如今看来难以成真的许愿。 想起这些,依旧挂着泪痕的脸上竟露出了笑容——已从倾慕的人身上得到这些,还有什么,可遗憾留连? 于是她只用一句“大王竟气尽,贱妾何聊生?”来答复,最后一次地望了一眼项羽,快步走向项羽高挂的剑,取下鞘。一道银光划在颈上。 那剑,在项羽身旁久了,也染上了多情,贪婪地吻过美人的粉颈。 “虞!……”项羽带着哭腔喊着冲过去,扶住虞正倒去的身子。紧紧拥入怀中。 可惜剑锋所及,已血流不止,滴在地上,溅成一个个娇艳的疤。四周茜素红染成的帐布,像一袭巨大黏稠着血污的衣,怨毒地在风里猎猎发响。 项羽此时只想拣起那一柄嗜血的剑,陪虞同去,且了结自己的无能: 王的女人,本应封后,与王同御水晶的江山; 江南的女子,注定倾城,良人宠溺偕老地守护; 可我,只能给你这样,像蔷薇凋去的结局。 虞像是感觉到了项羽的自怨,要劝他别这样想似的,张张嘴要说些什么,项羽慌忙探身过去,将耳贴在正滴血的唇上。 可这时,虞的头却猛地歪向了另一边,身子也倏地软了下来。 最后的一句,终是没能说出。只剩下一行,最绝色的伤口。 项羽,有泪如倾。 (青年文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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