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实验老师出差,你来临时地给我们上实验课,你张口就冒出:“绥(水)泥撒(砂)子”,差点没让我们笑晕过去。“说如此蹩脚普通话的人也能当老师”,我不屑地在心里嘀咕你是不是走了后门。
那时你在课后笑着对我说你记住我了,因为在你的课上我不停地对你说我听不懂你所说的“方言普通话”。我不是故意找茬,我是真的没听懂,后来才知道同学们都没听懂,甚至包括你的老乡,可见你的普通话有多么的寒碜。
那时我打电话给学长,打探你的来历。他们用无限同情的口吻对我说:别难过,孩子!你一定要坚强,因为以后你们会继续被他“残害”两年,就忍忍吧,全当作是修行。我当场就觉得天旋地转。
那时上课铃声都已经响过十分钟了,还不见你的踪影,打电话给你:“老师,早该上课了吧?”你急急地说完“马上就到”后电话里就只剩一片片嘟嘟声,事后你跟我们解释是这样的:你忘记上课时间已经被更改了。那时你在我眼里是个不够负责任的老师。
那时是感恩节,我给所有的老师都发了短信,而你是我的老师,所以你也收到了我的短信。但是除了你之外没有老师给我回复短信,因为那时是深夜十二点,而回复我是因为你想知道我是谁。当手机的两块电池板都被我用到没电时,我只好摇醒了我的上铺,直到她的手机也被我发短信发到自动关机,我才无奈地躺在床上,诅咒学校为何要在夜里十二点熄灯断电,直到天露晨光,我才记起我过了一个很特别的感恩节夜晚。
那时我的手机和拇指开始变得越来越繁忙了,慢慢地我成了你的妹妹,只是那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因为你不让它见光。
那时你邀请我去你的单身宿舍,我犹豫着还是去了,后来我就住进了你的单身宿舍。那时我们一起看碟,一起聊天。我在灯下静静地写作业守着夜归的你,从你踏上楼梯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开始数数,每次数到十七就听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
那时我帮你洗一盆盆袜子,看着盆里的水慢慢变黑,那些袜子慢慢变白,我的心无比宁静。看着盒子里那一叠整整齐齐的袜子,你抱着我在屋里转圈圈,你说:“宝宝,你太有才了。”我害怕而又兴奋地让你放下我,因为一百二十斤的我从来没有被男生抱起过,那是我的第一次。
那时我们去很远的地方吃饭,买东西,因为你害怕遇见熟人。那时你总让坐在车后座的我紧紧抱着你,你说你好冷。那时你说很喜欢跟我一起吃饭,因为我不介意你喝汤发出的呼噜声。那时你说你喜欢和我一起买东西,因为我总能让你感到自由,而且不嫌弃你的啰嗦和臭美。那时我不经意地和外界失去了任何联系,因为你和那幢小屋已经将我的世界填的满满。
那时我总是穿你的外套,在你的小屋里来来去去,黑色的、灰色的、土黄色的,每一件我都好喜欢,因为那上面有你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和着熟悉的男人味,一如小时候伏在父亲背上的感觉,踏实而又熨帖。
那时这座城市下了最大的一场雪,绵绵不断,我总是悄悄地掠开窗帘的一角,静静地
凝望窗前那截落雪的老树枝,以此来打发你不在的时间。
那时你总是会在吃东西前把我的小手握在你的大手里,用香皂细细地洗,然后用毛巾轻轻地擦干,做完这一切后你会习惯性地说“好了”。我会调皮地把我干净地小手在你眼前晃晃,你说:“你这个臭东西”。我欢快地跑开,幸福而又意足地去吃你为我买的零食。那时我觉得自己是你的孩子,有着被娇宠的幸福。
那时我们在同一个脚盆洗脚,每次你都把我湿漉漉的脚放在你的大腿上,用毛巾轻轻擦拭,连每个小脚丫丫都不放过,像对待一件极其珍视地的艺术品。我的心幸福到颤抖,因为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那时的夜晚我总是静静地蜷在你的怀里,听你给我读报纸,然后我再反复地帮你纠正那些错误的发音。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轻柔地拥抱着整个小屋,我就那样枕着你的臂弯在你怀里安然睡去。
那时我总是努力地忽视一个人,那个亲昵地称你为男朋友或老公的女子。你说你的家人都不喜欢她,你说你还为了她和你爸爸第一次闹翻,连算命的人都说她克夫,你说她对你太凶狠了,于是对你的感情里我又添加了一种成分,疼惜。
那时我们在一起吃煲仔饭,你说:“宝宝,嫁给我吧!”我惊愕,措手不及的幸福让我内心战栗,我微笑地说:“等你解决好你自己的事再说吧!”拎起包转身离开,留下一时冲动的你。
那时每晚你的电话都会准时响起,这个时候你都会对我“嘘”,我识趣地滑进被窝,将耳朵紧紧捂住,我不要听你们的甜言蜜语,我不要在此刻面对“我已做错”的事实,内心里充满了嫉妒、愤怒和委屈,还有一丝的自怜。我强迫自己回忆那些你曾给予我的好,以此来转移我的听力与悲愤。你轻轻扯开被子,轻柔地一声“宝宝,对不起”,我的心又缴械投降了。
那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有一次等你到凌晨两点,可你刚到屋,一个电话你又走人。你问我一个人睡怕不怕,我苦涩地摇摇头,你走后我泪湿枕头。
那时你女朋友知道了我们的事,你在电话里警告我不要乱说话,后来甚至哀求我,你说你其实是很爱你女朋友的,你们都准备结婚了。我环住自己,蜷缩在墙角,任由嘴唇上的鲜血滴落在白色毛衣上,浸染成一朵朵艳红的牡丹,触目尽心。
那时你的女朋友发短信逼我退学,我轻轻地对自己笑笑。我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你,拼进所有的力气,如飞蛾扑火般燃烧了自己的所有元气,如今爱已不在,一切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那时雪依旧在下,这个南方的城市有了北方的冰冷。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天空飘洒,然后轻轻地滑落,安详地躺在屋顶上、草地上,湮没了这个尘世的嘈杂与污浊,只留下孩子那天真爽朗的笑声在空中盘旋,心里一阵温暖,而眼里却泪如泉涌。因为你的话又飘在了我的心里,你说你喜欢孩子,你还说等我考上研究生我们就结婚生个孩子,那时我清楚地看到了我们美好的未来。
那些圣洁而又寒冷的雪花早已被阳光捏成了泪水,消逝在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随她一起消逝地还有那些甜言蜜语和地久天长,谁也不会记起那个发生雪灾的城市曾经发生过一场短暂的爱情,因为见不得光,所以随着那场雪一起遗忘在人们的记忆里,犹如一场恍如隔世的梦,梦醒后大家要过好的不过是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