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写在2008年母亲节

妈妈只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但在我心中，她是一位伟大的女性，伟大的母亲。

妈妈文化水平不高，初中未毕业就辍了学。这是因为贫寒的家庭不仅交不起学费，还要靠妈妈回去帮助外婆撑起那个家。自搬到当地后，祖祖辈辈都是私塾先生的外公虽然饱读诗书，写得一手好字好文章，但生不逢时，他那与世无争的性格在那动荡的年代是没法养活一家子的。偏偏外婆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才生了个儿子，如此一来，这个家庭是注定被欺负的了。好在外婆是个强势人物，才不至于让全家人活在侮辱之中。而大姨又是个极其老实的人，这样外婆的助手只有身为老二的妈妈来当了。妈妈并不是那种很泼辣的女人，但不惹事的她也不怕事。记得讲起当年，她最得意的就是她当时的口头禅：“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谁敢欺负我？”就这样，为了那个家，妈妈早早的放弃了学业。

关于妈妈的爱情史，也是可以出本书的。那时候的她年轻漂亮又聪明贤惠，仰慕之人自然不少，还都至少是上过高中的在当地算是有文化的人。至于最后怎么嫁给了爸爸，大概也颇多波折吧。这对于孩子们和爸爸来说，当然是幸运的。但对于妈妈，也许是终生的遗憾。

乐观的妈妈并没有让这种遗憾滋生负面的情绪影响她的生活。孩子们陆续出世后，她就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我常常想，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有她自己的生活？

可能我的童年时代生活太美好，我反而没有多少关于妈妈的记忆了。因为贫困生活才能让人有更深的感触，我的记忆里似乎更多的是初中以后的生活。那时候三个孩子全都上学了，爸爸的生意似乎因人嫉妒而遭人陷害了，那些事情父母至今也没让孩子们知道，我只是从当时的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反正自此我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不再了。生活的贫困并不可怕，生活从一开始就贫困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由盛而衰的过程让你感受到的人情冷暖。无论是一些亲戚还是爸爸以前的朋友（我习惯于称为他的酒肉朋友）的势力眼，让我的心灵不再单纯，不再充满阳光。我见到那些人甚至话都不愿意说。一直都很活泼开朗的我逐渐变得很内向了。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路遥的那段话：“小时候，亲戚这个词在我们心里是很神圣的，长大以后才发现，人生最大的麻烦往往是亲戚给你制造的。”当时看到某些人，我就在心里对他们说，你们不要太得意了，我一定会有出息的！面对生活的转变，妈妈依旧平静的生活着。她叫我们要努力，也让我们不要跟别人计较。

她说不要让别人的态度影响我们的生活。她以她一贯的乐观与幽默，使得我们的生活依然充满笑声。

初中时代的我似乎很叛逆，对什么都看不顺眼，对什么话都反感，当然对妈妈也不例外。初三那年，一个月才放一次假，要用的东西都是家长送或者让低年级的邻居小孩带的。一次，妈妈让邻居家的孩子给我带生活用品的时候，还带了一张黄色的纸符，那孩子告诉我，我妈妈叫我装在身上，说能保佑我的。我一听就把那纸符撕了，还写了一封信给妈妈，批判她的迷信，我说我不要谁来保佑我也没人能保佑我，我想要的只靠我自己去争取。后来妈妈告诉我，是因为爷爷做了一个关于我的噩梦，她这才去求符的。这事似乎就那么过去了。等到长大后明白妈妈的苦心，又想起自己曾经任性的种种事迹，才知道那是对妈妈多大的伤害呀。后来我给妈妈写了一封信，大致是为自己当年的不懂事向她道歉。妈妈说她早就不记得那回事了，还说父母是永远不会跟孩子计较的，他们要的只是孩子的幸福快乐。

妈妈经常说，孩子长大了，是要独立的，要自己去闯的。大一下学期开学的时候，爸爸还是想送我，至少送到武汉火车站才放心。但妈妈坚持要我自己走，因为不是第一次去了。最后爸爸把我送到了县里的汽车站。对于这一点，我跟妈妈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也觉得自己长大了，什么事都要我自己去做了。但当初去学校报到的时候，我却曾经对妈妈很生气。按照当地的习惯，考上大学是要办酒席的，我们家也没有例外。那天中午吃完饭，爸爸就带着我出发了，坐在亲戚的小车上，鞭炮声刚响，就有许多亲友来送行，我却找不到妈妈和妹妹的影子。我心里想，妈妈也不至于那么狠心吧，女儿第一次出远门，又得半年以后才回家，她怎么送都不送一下呢，要是别人的母亲，不能跟着去的，起码要在家哭好几天呢。要不是寒假回家跟邻居聊天，我还一直不知道呢，妈妈不是没来送我，她是和妹妹蹲在巷子里哭呢。原来妈妈只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担心，她想让我高兴地自信地去上学。

有时候，妈妈会开玩笑的说，真不该让你读那么多的书，现在我们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去了。其实不是的，妈妈一直都是个好学的人，我弟弟上小学的时候她还跟他学拼音呢，查字典也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我上大学以后，她就经常看看招聘类的报纸，关注企业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然后告诉我，现在的企业大都是要工作经验的，所以第一份工作，工资不重要，重要的是获得经验。每当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都极其不耐烦，要么说你帮我找份工作吧，或者说找个时间我去上你的培训班吧，这个时候妈妈总是气得挂了电话，我倒是很得意的，当然事后总是因为自己有这个了不起的妈妈而觉得特别幸福。大多数时候，我们电话总是聊得很开心的，经常是两边都在哈哈大笑，等到回过神来几十分钟就过去了，然后妈妈才想起来自己接电话也是要钱的，而她又忘了给我打过来，两边都收话费，太亏了，就说下次再聊吧，然后挂了电话。

妈妈一直都是我的精神支柱。我做任何事情她都是支持的。这样说似乎显得她很没有原则和主见。其实不是的，她只是一直都相信我的选择。在我遇到挫折的时候，她又安慰着我，陪我站起来。考研失利的那段日子，都是妈妈的短信和电话陪伴着我。我的手机里至今还保留着那条短信：人世间不坠青云之志条条路坎坷，成大器步步靠钻研奋斗。说实话，我至今也不知道这是哪位名人说的，又是不是完整的。但每每走不下去的时候，它总是给我无穷的动力。现在，在妈妈一直担心我找工作的事的时候，我又告诉她，我不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妈妈的回答照样很简单：只要乐意就好，能生存就行。我就知道，妈妈一定会支持我的。她绝不会给我压力，永远是我前进的动力。

妈妈最大的心病是妹妹。在我考上大学那年，妹妹正好初中毕业，而弟弟也就要上初中了，经济上的压力使得妹妹不得不就此终止了学业，当然也跟她没考上重点高中有关。现在一提起妹妹，妈妈就是满心的愧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我怎么劝她也没用。今年听说妹妹准备自考大专了，她的高兴不亚于我当初考上重点高中。每次打电话她总是问书买到没有，学得怎么样了（妹妹嫌她烦，她就问我）。她觉得妹妹终于上进了，在她看来，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呀。她老觉得妹妹这几年没有当初自信了。妈妈还说了一句特别有哲理的话：人要自信才有出息。呵呵，她还不知道哲理是什么意思呢。

自我初中毕业以后，妈妈就一直在外面打工。前些年，妈妈一直做的苦力活，每天干十二个小时，这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已经很辛苦了，更何况是体弱多病的妈妈。但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们，她熬下来了。她从来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白发，总是提早染黑了。也总是以精神抖擞的面貌出现在别人面前。她受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也让家里那些好事者有了嚼舌根的材料，她们在爸爸面前挑拨离间，说妈妈自己在外面快活，爸爸在家受累。当然，爸爸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人。妈妈也一向不去理会。

现在，弟弟当兵去了，我也要毕业了。妈妈换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她的心态更好了。有空的时候，还去学学电脑。还时常打算着自己的晚年生活。呵呵，前阵子还催我毕业就结婚呢，说以后就跟着我过了。我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不过我也确实想以后把爸妈接到身边。劳累了大辈子，是该享享清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