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 亲
父亲身穿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站在校门前。他是来接我回家的……
小时候,总觉得父亲只是一个在家里拥有特权的长期房客,每天早出晚归,忙于工作,家中的活儿全由妈妈张罗,我和母亲都很生气。和世上的许多父子一样,我们总是拌嘴,而且没有停战过的时候,我和父亲的“战斗”一直持续到父亲离我们而去。他是一名教师,他相信世上一切问题,包括被家人溺爱,萎瘪瘪没精神的儿子,都可以用教师得天独厚的口才“解决”。
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家里对我寄予厚望。我最怕把成绩单带回家,父亲看到成绩单上的成绩,总是摇摇头,嫌不够好。生气的说:我不会考成这样,我像你这个年龄科科都考一百分。父亲的脾气很暴,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以致于我的屁股在上初中前经常遭殃,直至有一天,当他听到村子里有人来拿他吓唬不听话的小孩,才改变自己,每天脸上都挂着笑容,我的屁股也再也没有印上“五指大山”。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迷上了象棋,整天磨着他和我下棋,从被他杀得一塌糊涂到棋逢对手,这之间,总伴随着父子俩互不相让的争吵与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唠叨。最后,当父亲败多胜少时,总是拿出属于父亲的“威严”“利诱”“恐吓”轮番上阵。
那天,父亲西装革履接我的那一天,我疑惑,站在我面前的这中年人就是当年追打我,把我吓得屁滚尿流的“巨人”么?他曾经对我选择体育而不以为然。可当我拿到运动会的奖牌时,我便成了他的骄傲。我们就像来自敌对阵营的退伍老兵,征战多年后握手言欢了,过去的冲突已遥远似梦。
这次,他来接我是为了告诉我,他得了癌症,将不久于人世,家里的担子只能由妈妈来挑了,而我也必须学会长大撑起这个家了……在他死后将骨灰撒到海里去。我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我哽咽着说:“我会的,我会亲自去撒。”
“儿子”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对不起你们母子,过早让你背上了包袱,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我想告诉他,我不怕背这个包袱,这是我的责任,但我说不出话来。
现在工作了,对父亲的思念不但没有随时光的流逝而淡化,反而愈来愈深了,父亲的一切仍旧占据着我的脑海,做任何事都会听到父亲的声音,多么想再与他“争吵一番”,再听听那始终不变的“训导”,再感受一下“五指大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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