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来电 今天是我三十五岁生日.一下班我便匆匆忙忙地奔回了家,手忙脚乱地准备起生日晚餐来. 正当我忙的天昏地暗时,客厅中电话铃声响起. 我一个箭步冲到客厅,迅速接起电话. “你好!我们是君翔律师所,我要找向月柔小女士.”是陌生而沙哑的女声.由声音来辨认,对方估计已近不惑之年. 吓了我一大跳,向来孤僻的我并没有多少朋友,不知为何竟跟律师界的人物扯上钩. 我没敢多想,急忙应答:”我正是.” 那女士轻快地说:“请问你可认识一位名叫顾毅的先生?” “顾毅”这两个字尤如一块烙红的热铁将我冰冻多年的记忆融化开来.电光火石之间,所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化成冰水潮涌而至.没想到事隔多年我依然不能释怀. 天忽然暗下来,客厅里一片漆黑,冷风自窗外阵阵吹来,在我耳边呜呜作响. 我忐忑不安地问:”认识,有什么事?” “他有一封遗嘱在我们这里.” “什么?”我一脑迷糊. “是这样的,向女士,顾先生留下了一份遗嘱在我这边,想请你过来看一下.” “他怎么了?”我一阵头晕。毕竟我们曾经深爱过. “他去世了.”对方的话如晴天霹雳,直震得我头晕目眩。 瞬间我的灵魂像被抽空了一样,过了半晌才讷讷地吐出几个字:“什么时候?” “十,一,年,前.”似乎怕我接受不了,对方把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让那四个字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我的心坎里. 两行眼泪夺眶而出,我慌忙擦泪:”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他指定我们在你35周岁生日那天开启遗嘱.白天一直打你家电话,没人接” “为什么?”我诧异的问.他立遗嘱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因由.” “遗嘱内有我的名字?” “向女士,你真是个聪明人.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你.” “遗嘱中有什么东西属于我?”我问. “来了你自会明白, 向女士请你携身份证及相关证件过来一趟” “你何时有空?” “随时.” “现在可以吗?”我急于探明一切。 “当然可以,请你过来我们律师楼一趟.”对方笑着说. 我挂了电话,带齐了所有必要证件,匆匆拦了一辆的士直驶到君翔律师楼. 外面下着雨,珠子般大的雨点“哆哆哆“地敲打着出租车的车窗.车窗外一片白茫茫的,看得我心烦意乱.
二 往事重现 恍惚间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我还是个大学生. 当时家里穷,父亲本不想让我继续上大学.为了走出那山沟沟,我跪下跟母亲苦苦哀求.我的母亲被打动了,她说服了父亲,让我出来念大学.可城市中的生活水平比山村的高出许多,进大学1年后,我的父母支付不起我那高额的学费和生活费.逼不得已我爹同我商量:”孩子,不是爹不愿意,实在是爹没有办法.”我的泪籁籁而下,然而父亲的一席话并没有挫败我求学的心. 为了完成学业,我拼命地找兼职工作.应聘倒是去应聘了很多次,却没有一次是水到渠成的.正当我跌入谷底时,希望之火再次燃起.鼎鼎大名的软件公司东宇科技要招2名兼职数据录入员.,招聘广告要求:1.懂计算机2.细心.我是学计算机的,刚好符合条件,当下心急火燎地前往面试.因为紧张,面试时表现得非常糟糕,主考官通知我回去等回复.我知道一定没戏唱了. 我耷拉着脑袋,两眼无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发现外面正下着大雨.我没有伞,只能蹲在屋檐下躲雨. 不知为何,莫名的悲苦涌上心头,我潸然泪下.泪眼模糊中,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朝我驶来,停在前面的空地.我不想别人看见我在哭,把头埋进膝盖里. “小姐,外边冷,你可以到室内躲雨.”一个富有弹性的男声在我的耳边响起. 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难为有人如此热心. 我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张白净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高挺的鼻子,略薄的唇,嘴边微有胡髭. “碰到什么难事了呢?”那男子好言关怀. 我动了一动嘴唇,含糊不清地答了声:”没有.” “你过来应聘的吗?应聘什么职位的.”那人热心地问. “兼职数据员.”我答. “星期六过来上班.”那男的俯身看我. 我发愣,一时间没法反应过来.等我反应过来,嘴里才吐出:”啊?可……”还没有答完,那男的早已离开. 那一个星期六我抱着希望再次迈入了”东宇”公司.前台人员万分热情地接待了我,并把我带到我的座位上. 我的主管热情地向我介绍我的工作职责:”向小姐,你的职责是将我们从客户里采集过来的数据Key入到我们的系统中.这个工作相对轻松,你只需星期六,星期天过来上班,一天50元.按月结算,你可以接受吗?” 我大喜过望。一天50元,如果我省着一点来花,就够我花一星期了.当下如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 这个职位来之不易,为此我格外地卖力.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我舍不得去吃5元一餐的饭,只好呆在座位上继续录数据. “你还不去吃饭吗?”一耳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头,看见上一次我碰见的那个男人正站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不饿.”尽管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我仍嘴硬. 他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我想他可能是这个公司的主管,遂问他:”你在这间公司位居高职?” 他低声说:”一个小角色而已.我叫顾毅,照顾的顾,毅力的毅.” 我学着他的腔调:“我叫向月柔,方向的向,月亮的月,温柔的柔.” “人如其名.” “这算不算一种赞美.”我笑着说. 他点头. “上一次谢谢你的帮忙.” 他甩了甩手说:“我并没帮你什么忙。那一天是你自己在面试中脱颖而出,主考官吩咐我通知你回来上班.的” “真的?”我难以置信。. “恩.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有点窘迫,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了,我不饿.” 不争气的肚子又不听使唤地咕咕直叫,响闻四里。. “要不然我们一起去路边喝碗粥好了.”他似看透了我的窘处,极力地为我铺台阶. 我无法拒绝他的好意。 随后我们到了楼下一间鸭肉粥店.他让我先点,我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后,心算了一下,点了一块豆腐,一根由条.这样算起来刚好2元.我找了座位坐下来,没一会儿,他便在我对面坐下.我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父母是做什么的?”他问. “务农.”我一点也不想隐瞒. “小小年纪出来打工,可见生活条件并不理想.” “青黄不接的.”我据实而告。穷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总会过去的.我父母早逝,自幼孤苦无依,还不是挺了过来.” “你是男儿,承受力强.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禁不起生活接二连三的摧残.”我万千感慨. “看到你,我就想到过去的我.”他伤感地说. 同是天崖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从那以后,我当顾毅为知己,无话不谈,无苦不诉. 半年的推心置腹下来,我有意无意地了解到他是个孤儿,在这间公司做程序员,还有就是他比我大了10岁,单身. 他未婚,我未嫁.两人有如两只被蛛丝悬在树叶上的蚊虫彼此惺惺相惜,只挣扎没有多久,便双双坠入情网,一发不可收拾. 幸喜他是个懂得疼女人的男人.和他在一起后,他就不让我去工作了。他说我的任务是学习,他是男人赚钱养自己的女人是他的责任. 当时我还年轻,正当贪玩,只觉男人赚钱养活自己的女友实乃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乐得撒手,将一切重担全抛给他.他本来就雇了一个保姆,我也不用做家务。按顾毅的话来说,女朋友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当奴才使的.我如公主般被奉承着,无忧无虑. 一次意外,我和顾毅在街上偶然碰见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桃腮杏眼,风姿多采.论年纪与顾毅不相上下. 顾毅陡地把脸一沉,连拖带拽把我给带走了.留下那个女的在原地抽抽噎噎地哭喊着他的名字。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他和那女的关系并不简单。待他脸色稍缓后,我试探着问他:”那女的是谁?你好像不乐意见到她似的.” 他猛地将我搂入怀中,颓然地说:”她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在我患重病时弃我而去。月柔,咱们不谈她可以吗?” 我当然乐得如此。毕竟他的过去已成往事,我又何必耿耿于怀。 为了让他展颜,我用手捧着他的脸深情地说:”这一生我是跟定你了,除非你不要我了.” 他把我抱着更紧了. 我是真心的。 . 顾毅很喜欢小孩,每次一看到小孩总是眉天眼笑的。我下定了决心,毕业后一定要尽快帮他生一个小孩。我的决定,他也是认同的。 毕业后,顾毅向我求婚,我答应了. 结婚是一件大事,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我们把婚期订在了那一年的年底。 时间咻咻地跑着,离大喜之日越来越近了。 我春风满面地同顾毅讨论着结婚那一天我们要穿什么婚纱,要请多少客人。无论我说得多么意兴盎然,红光满面,顾毅只会“哦,哦,嗯,嗯“的敷衍我几声。 我自欺欺人地将他的冷漠归咎于男人的粗心大意。 那一阵子他老做梦。一个月深人静的晚上,正当酣睡的我就被他的呓语声给吵醒了。我赶忙爬下床,开了灯。灯光下,顾毅的脸上冷汗涔涔。我拿了毛巾帮他擦脸,突然间他握住了我的手,低着头垂着双眼问我:“月柔,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我一脸认真地说。 那一晚后的没几天,顾毅带着一个漂亮得惹火的女人回到我们的家。他们当着我的面旁若无人地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我忍无可忍,决定好好与他谈谈。看看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我不想失去他.失去他,我什么都没有了. 下了决定后,我伺机找他谈了。当时那女人也在旁边。 “毅,你爱我,还是爱她?”我指着那女人问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当然是爱琪瑶了。“他用手指亲昵地点了点那女人的鼻翼。 “我哪里不好了,你说啊,我可以改的。”我几乎是在恳求他。 “月柔,错就错在你不了解男人。这男人青菜吃腻了,总要来点荤菜换换胃的。”顾毅语带嘲讽,那女人一脸不屑。 “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真的一点情分也没有吗?.”我歇斯底里的叫着. “别在这边跟我嚷什么情分。当初我用几个破钱就把我的前女友像扔一件旧衣服一样扔掉了。她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况且3年来我对你的付出用来弥补你所说的那点情分早已绰绰有余.要是不满足的话,我这边还有一点儿现金,你拿走吧.”他从西装里掏出一叠钱,塞在我的手上:”不够的话,留个地址,我每月会定时给你寄生活费的.” 他不留余地地挑明了说.骨气我还是有一点点的.我甩开了他的手,把他给我的钱撒了一地,愤愤地说:”我走了,你的钱我不稀罕.”他没有留我. 那时正下着大雨,我没有打伞,任凭雨水哗啦啦地往身上灌,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不知何时,头上出现了一把伞.我以为是他追上来。 “淋雨会生病的。”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是顾毅,我心头一凛,如置身万丈玄冰。 又是一个好心人。 我缓缓抬头,看到一张四方脸,两只眼睛眯眯笑,一个咧开的菱形的嘴。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我心灰意冷地低下头不说话。 “小姐,你要到哪里去?”他问。 “我不知道。”我哽咽着。 “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走很危险。“ “我无处可去。“ “要不要到我姐姐那边去小歇一晚。“ 我仔细地瞧了那男子一眼,见他生得慈眉善目,就跟他一起走了。 那男子把我带到了一餐厅,轻声问道 :“饿不,我叫我姐给你炒一碗饭。“ “我不饿。”我只觉得整个脑袋乱轰轰的,有一股浊气老在我胃里翻捣,令我胃里所有的东西排山倒海似的往我嘴边涌。我感到一阵恶心,急忙捂住嘴。 谈话间,有一女的笑兮兮地走上来:“在恩,带了这么标致的姑娘过来,也不先跟姐说一声,好让姐去张罗一下。“ “这是我姐,韩可馨。”在恩面带尴尬地介绍着:“姐,我想让她在你这边呆一段可以吗?“ “我们客厅有个沙发,正好用得着。“ “姐,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在恩喜形于色。 “可馨姐,谢谢!”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我在在恩姐家安顿了下来。刚换了新环境,总觉得不适应。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只一个劲地呕吐。我只当是那一夜淋雨把身子给淋坏了。 在恩姐对此似乎另有高见。有一天她就趁我到洗手间时,拧着在恩的耳朵骂道:“你这小子,就学坏,人家姑娘未过门肚子都让你给搞大了,你说你要怎么办?” 在恩颔首不语。 我在洗手间里却听得一清二楚。在恩姐的每一句话如万石锤心,直捣得我心七零八碎了。 我不愿相信自己怀孕了,鬼使神差地还是去医院挂了妇科,作了检查。 医生的诊断书证实我的确怀孕了。 我坐在医院一边的长椅上痛哭失声,命运竟如此折磨我! 坐在我旁边的一个白衣女孩子掩面而哭。原来不幸的女人并不只我一个。 我茫然失措。无计可施下我向尊严妥协,拿起手机拨了顾毅的号码。 电话拨通了,我战战兢兢地说:“我怀孕了,是你的骨肉。我们约个时间,出来谈一谈好不好。”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良久才冷冰冰地回话:“把它打掉吧,不用再谈了。” 顾毅把电话挂掉了,我绝望了. 当时我根本不晓得活着该怎么办,只想一死了之。我神色恍惚地到了海边。大海里的海水波涛翻涌,随时准备把我吞噬。我闭上了眼一步步地从沙滩往下走,直到海水淹没了我胸部。 “你疯了!”一个人从背后死力地抱着我。 “别管我!“我用尽全力地要争脱那人的手。 那人又加大了力道,把我扎扎实实在圈在他的两臂内,硬是把我带上了岸。 我回过头去,一看救我的人是在恩,心里有些气他多管闲事。在恩把我送到他姐那边安顿下来后,就紫胀着脸风急火急地跑了出去。他姐说:“月柔,你快跟着出去,在恩那小子这会出去准要惹事。” 六神无主的我让在恩姐一呼唤,一下清醒过来,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在恩上了一辆出租车,我在门口喊他,他不回头。一会儿,那出租车卷着一阵灰黑的尾气,呼呼地跑了。我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叫那司机盯紧了在恩的车子。前面那出租车在顾毅住的公寓前停下来了。在恩下了车,怒发冲冠地跑上了楼。我尾随上了楼,一眼望见了那套令我刻骨铭心的套房。一样朱漆的大门,一样光滑明亮的不锈钢作的铁门,还有那宝蓝泛光的玻璃,一色的朱红色磁砖砌成的墙壁。那房间依旧光鲜亮丽,并没有因我的离去而褪色。想必房间里的男主人,生活仍旧有滋有润。我躲在楼梯,看见在恩用他的右手重重地按了门铃。 那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来开门的还是以前的女佣. “顾毅在家吗?”在恩横眉怒目,把那女佣吓得一惊一咋的,“先生你有什么事?” 没等那女佣反应过来,在恩就冲进去了。碍于身份,我没有进去。没多时,只听女佣惊慌失措地叫道:“打人了,打人了……有没有人啊,快来帮忙啊。” 我一听,三步并两步奔了进去。一眼望见在恩一手将顾毅摁在地上,一手使劲地揍他的脸,恶狠狠地说:“你这狗娘养的,胆敢辜负月柔,我揍你个半死。“顾毅全身卧倒在地,左脸颊紧贴在地板上,没有反击。再打估计是要出人命了,我飞冲上去死死地抱住在恩,声泪俱下地哀求他:”在恩,不要打了。“ 在恩回过头来,见是我,慌忙住了手说:”月柔,你怎么来了?“ “在恩,我们回去吧。“我哭着说。 在恩松了手,扬手帮我擦掉眼泪:”月柔,你别哭,我最见不得的是你掉眼泪。“ 我起身扶起在恩,恋恋地回眸一望,顾毅正吃力地从地板上爬起。在恩拉着我的手离开了。 事后我一直纳闷,在恩似乎对我的前事知道得一清二楚.直到我和在恩结婚后,在恩细诉我们的认识史后,我才将自己的疑惑一一解开。在恩告诉我当时他就租在我的隔壁,有一次下楼梯的时候,和我撞在一起了。那次邂逅后,他就特别的留意我.很遗憾,我记不清了。在我和顾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我只以他为中心,旁的男人都被我排斥在心门之外了。 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给我造成一种无形的恐惧。几番挣扎后,我决定把孩子给拿掉。才到医院,又被在恩拦住了。 “你舍得吗?”在恩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问我。 “不舍得。生下来他要跟我受一辈子的苦。我苦怕了,不忍他再受苦。”我轻声抽泣。 “月柔,他不在乎你,我在乎你。让我照顾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嫁给我吧!”在恩深情地看着我。 我懵住了,没想到在恩竟会在我最不堪的时候向我求婚。尽管我并不爱在恩,但我还是接受了在恩的求婚。因为我急于给肚子里找个爹,也因为我急需一双男人的手来扶住我。 我们找了一套房,草草地结了婚。在恩只是一个打工仔,领的是死薪水,跟他过日子,自然清苦了一点.可在恩掏心挖肺地对我好。这十几年来,他处处为我着想,事事与我有商有量。
三 现实 出租车突然停下来了。司机催促道:“太太,到了。“ 我下车,走进律师楼的事务所,有一位长发烫着波浪头,衣着华丽的中年女子正笑呵呵地跟我打着招呼:”你来了。”. 我回以她淡淡一笑。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艾欣.向女士,请坐.”那女人自我介绍。 我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随后有一年纪轻轻的女秘书自发地上来核对我的身份证及其它的证件. 艾欣见一切都无误后,开始切入正题:”顾先生把他的遗产,一半给了你,一半捐给了孤儿院.” 我沉默不语,静候她的下文。 “5000万,还有那一所你和他一起住过的房子。”艾欣淡淡的说。 5000万?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不中用了。他,顾毅,只是一个程序员,纵使待遇丰厚,也不致家财万贯,死后还能留下如此丰厚遗产给我。 “他真的留下5000万给我吗?”我想重新确认一下。 “真的,他用你的身份证在花旗银行开了一个帐户,把钱存在那里了。他说密码你会想到的。”她小心地递过来一张花旗银行卡,说道:“加上利息,远过于5000万了。“ “他怎有那么多钱呢?”我惊疑。 “他是东宇集团的总经理。临死前,他把他的股份都转让了兑成现钱给你。” 我做梦也想不到顾毅竟是东宇集团的总经理。随后想通是他瞒了我。他像一个神秘的森林,无论我多么努力的探索,找到的也只是他的片草只木. 我不解地问:“我只是一个让他厌透的女人,他怎肯将毕生心血交付给我?”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当初对我那么绝情,临死更不会多情。莫非他知道小宝是他的骨肉,想让小宝认祖归宗。既然这样,为什么又是在十几年后呢? “他就是太爱你了,才让我延挨到现在才告诉你。“她言若有伤地说。 “不可能。”我一口气否决,她怎能为他一面之词所惑,处处帮着他讲好话。 “我是他的老同学,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请相信我。他赶你走,是因为他希望他离开之后,你的身边能有一个男人好好地照顾你;他叫你打掉孩子,是因为不想让孩子成为你的拖油瓶;他让我这么久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承受不住。十几年的时间也许会冲淡你对他的一片深情,让你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他的死讯。“ 我怎能在知道他用心良苦后,还可以坦然地面对他的死讯。怎么可能?我的喉咙就像被鱼骨头卡住了一般,全身的血液都往脑上冲,脑中随即一片天旋地转,所有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我用什么方法来告诉他:十几年来,我并没有变,只是努力地说服自己去爱另一个男人罢了。 “他怎么去世的?“ “血癌,他二十几岁时就患了血癌,换过骨髓,34岁年底,旧病复发。“ 我浑身颤抖:“请告诉我,他的坟在哪里?“ “没有坟,他把他的尸体捐给了医院。“ 没有坟,他死了,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却抛下我一个人孤伶伶地在这红尘中打滚。他怎么舍得呢? 真相大白后,我双脚发麻地回到家里。在恩和小宝早在客厅里等我. “月柔,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在恩温柔地问我。 “都是外面的风吹的。”我不能告诉在恩,我的泪是为另一个男人而流. 在恩将信将疑,迅速转变话题:“月柔生日快乐!快来吃饭吧!小宝快跟妈说生日快乐。” “妈“小宝屁颠屁颠地扑过来,手舞足蹈地跟我说着:“生日快乐。” 我紧紧地抱着他,愣愣地端详了好一阵子。小宝越发跟他长得像了,仿佛是他生命的延续。 在恩在一边再三催着我们上桌吃饭。 吃饭时,在恩拿出一个珠宝盒子跟我说:“月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的是一条极细的白金项琏。 十几年前,顾毅也曾送给我一条项琏。戴着它,怕在恩会有意见.卖掉它,又舍不得。后来我把它给藏在枕头里了。枕着它,就有如枕着他般让我快意。 在恩轻轻地走到我的背后帮我把项琏给戴上了。他吻着我的头发呢喃道:“月柔,我爱你。” 酝酿已久的眼泪刹那间决堤。在恩是个值得托付余生的男人.随即我又想起了顾毅,想起了他留下的那笔钱。. 他死了,我还活着,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他留下的那笔钱只属于他的骨肉-小宝. 等小宝成人后,我一定会把那笔钱转交给他,并告诉他,其实他还有一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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