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为什么不想结婚
亲爱的,你听我说。
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在我们这一群80后的灯红酒绿的恋情中,我们是稳定的,幸福的,被所有人支持和看好的。可是,结婚这个字眼,太沉重。
从小,我就倍受金钱的压迫。
我的姥爷和大舅,在我十岁的暑假,我一个人在家的清晨,在卫生间里双双上吊自杀了。
当我推开卫生间门的时候,你知道我看见了怎样的情景么?两个笔直的身体,突兀地悬吊在半空中;眼睛空洞得瞪着,嘴唇紫黑,手臂僵直地伸出。
空气瞬间凝固了。
你一定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
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一点也不想哭,一点什么知觉都失去了。只是,一切都慢了下来,思绪都静止住了,定格在时空里好久好久。
我对着卫生间的门,不知道站了多久,开始觉得冷。我跌跌撞撞地跑进屋报警。
我一个人蜷缩在整间屋子距离卫生间最远的窗帘里面,瑟瑟发抖。我固执地告诉自己,如果这是个噩梦,那么拜托快点醒来……
原因很简单,当时我家很穷,姥爷的病是治不起的。大舅是先天性痴呆,年近半百,没有婚姻,没有工作。
我的姥爷,他以牺牲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作为代价,给了他心爱的女儿,我的妈妈,最后的最大的疼爱。
后来,无知的老舅在舅妈的教唆下,喝过酒跑来我家闹事,要我们搬出去,把房子给他住。他砸了爸爸为床上生病的妈妈煮的粥,砸了家里满地碎玻璃。他满口不堪的话,侮辱又伤害着妈妈。妈妈躺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紧闭双眼,泪流满面。我光着冰凉的腿,跪在老舅的鞋边,恳求他不要这样对待妈妈。我强迫自己软硬兼施地让老舅离开,再收拾好屋子为妈妈煮粥。
那段时间,妈妈的世界塌陷了。她整日不吃不睡,夜不能寐。回想起姥爷,她常常失声痛哭,不能自已。为了帮妈妈缓解头痛,我自学了按摩头部神经的课程,放学后帮妈妈按摩,陪她说话,看着她像顽强的小草一样,一点一点地恢复。
高二的时候,我被诊断出患有脑垂体瘤,需要休学半年做手术。
那段时间,我每天要不停地抽血,化验,吃药,输液。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孤单,寂寞,恐慌,可我必须要让自己打起精神,不让爸妈有一点不放心。
我每天都很不舒服,但我坚持每天都做那些我根本做不出的习题。我不停地告诫自己,现在只有自己能帮自己,要坚强起来,要考大学。
出院以后,成绩还是一落千丈。
不久以后,我还失恋了,身心倍受打击。
然而这期间我一滴泪也没有落过,只是安静地悲痛。我在一次次的打击中,学会了武装自己,学会了说服自己。为了爱我的人,我不得不坚强起来。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可以一次次被推倒,但我必须立即站起来,我不能被摧毁。这就是我。
而你,家境富足,产业发达;可你认为,相较我的自尊心,我会稀罕这个么?你这支成长在温室里的小花,遇到困难只想一手放弃,你认为这和游戏不能通关时就拔电源的道理一样么?亲爱的,喜欢做的事与不得不做的事,在找到一个很好的平衡点之前,应该舍弃哪个呢?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我很喜欢《奋斗》里的夏琳,这其实完全是我的自恋。我最喜欢有一次吵架时夏琳对陆涛说的一句话:“你可以找一个那样的女朋友,但那个人一定不是我!”与大部分小鸟依人,遇事随声附和的女生相比,我太尖锐,太独立,太棱角分明;她们所以为至高无尚的“爱情的奉献精神”,在我看来完全是自我陶醉。我不能接受男尊女卑,男外女内等想法,我更加不可能为了爱情失去自我还以此为荣。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信念,这些个人理念都与爱情无关。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一点上互相欣赏,起码应该互相尊重。
对此,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我也谢谢你愿意为我改变。
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睿智,最灵敏的男生。你谦和谨慎,不温不火,几乎没有人说你一个不字。
我和你截然不同。我性格尖锐,直言不讳,常常得罪人。我讨厌蜷缩在单调的土地上,我喜欢去流浪,去闯荡。我是多么喜欢独处,我是多么地鄙视恭维奉承,可是那么多场合面前我还是屈服了。我在不停地和自己作对,只为了可能的苍茫的未来,只为了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可是,亲爱的,对你,我做不出来。
我可以忍受所有人的误解或者轻蔑,唯有你不行。
我怎么可以腹背受敌呢?你在我心里是不设防的。你明白我为什么只和你发脾气么?人人都需要发泄自我,但一定要确定对方保持忠诚,矢志不逾啊。
可是,你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以后你可以一直忍受我的喜怒无常么?你以为你可以一直替我做家务,让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地享受生活么?我告诉你,你不能。浪漫是一时的,生活才是现实的。而现实太残酷,一次次的让我失望。
我连自己都无法忍受自己的种种,又怎么能要求别人来忍受我呢?得到又失去,还不如从来没有得到过。
谢谢你如此看重我。我知晓你的郑重其事,却承受不起。对于太过璀璨的事物我向来躲得远远的。东施效颦的丑剧,请不要再来光顾我了。
所以,亲爱的,三年对于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我们,也许已不算短,但却是一生的九牛一毛。你如此善待我,我更不人心置你于和我一样不堪的境地。我希望你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这一过程我认为还要几年。
所以,亲爱的,我不想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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