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忧虑（散文）

当听说老家的公房要撤掉时，母亲彻夜难眠，絮絮叨叨，无论我们怎么安慰，她就是听不进去。第二天一早，当看着憔悴、红胗着双眼的母亲起来为我们做早点时，我的心里有一种难言的疼。

按传统习俗，母亲的晚年生活应该由我们这些做儿子的承担，可母亲有很多顾虑，她怕儿孙们嫌弃，更怕与儿媳妇们相处不好，反而把儿子夹在中间为难，于是她想等把最小的孙子带大了，然后独自住在父亲单位盖的公房，以此安度余生。没想到姐姐打来电话，说是父亲单位盖的公房因改造街道，也就是说要撤掉这栋楼。因现在是商品经济时代，父亲的单位也就不再新建家属住宅楼，等于说母亲失去了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这总让她忧虑。

我理解母亲，也曾多次提出让母亲跟我一起生活，但她却怎么也不肯，也许是我所居住的城市她不太习惯，必究这里对她来说一切都很陌生，就连找个熟人说话也是难上加难，如果不是照料孙子，她这辈子肯定不会来我这。两个兄长也提出过母亲回老家后跟他们生活，但母亲拒绝了，理由是母亲习惯了自己的生活，她不想打扰兄长们平静的生活，更不愿意自己在晚年与儿孙们闹矛盾。其实母亲想多了，一个母亲，她的一生都在为我们操劳，为我们付出，就连晚年也没舍得放弃帮儿女们一把，这些总不让儿女们感激涕零，但她在晚年无依无靠的时候却不愿为我们添加负担，甘愿独自过着节衣少食的日子。说实话，对于母亲的到来，不但没有扰乱我们平静的生活，反而让我们感觉生活轻松了许多，少了接送儿子和上街买菜的工序，少了急急忙忙回家做饭的程序……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如果母亲突然离开，反而让我们感觉有些不太适应，毕竟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母亲有胃病，生活中有很多细节都要注意，过去有父亲，我们自然不怎么替她担心，可如今父亲走了，留下了孤独的母亲，如果突然让她独自生活，我们最担心的是她的不舍，还有她那喜欢吃剩菜剩饭的习惯。在我这，零食就算是堆积如山，她也是不怎么吃，反而说我们不知道心疼钱，可到零食快过期的时候我们拿出去丢掉时，她却十分不舍。在老家过来，她带了很多过了期的补品，我们劝母亲把这些过了期的补品扔掉，母亲却怎么也不肯，无奈，我们只好用偷梁换柱的方法，将母亲过期的食品给换了出来。母亲不识字，自然这些她不曾发现，只要和原来的一样就行。

要说过期的零食我们可以瞒天过海的欺骗母亲，可对于母亲吃剩菜剩饭的习惯我们却无计可施。从我懂事的时候我就记得，每次剩菜剩饭都是母亲一扫而光，她却从不让我们吃一丁点。后来家里日子好过了，母亲还是这样，如今日子更加好过了，母亲还是没能将这种习惯改过了。在我这，母亲照样如此，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桌上剩下一点点残羹剩饭，她都不会顾虑我们的感受，总是背着我们将这些残羹剩饭吃进了肚子。去年夏天，因吃剩了两天的鱼妻子准备拿出去倒掉，母亲却匆忙替妻子完成这项工作，没想到乘我们不注意，母亲又偷偷的将剩鱼吃进了肚子。这回母亲的肚子可没给她面子，深更半夜，母亲肚子疼痛难忍，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还好，妻的姐姐是医生，住了几天医院，花了千把块，母亲这才解脱了病疼。事后母亲非常心疼那千把块，总是自言自语的说：“没想到一点剩鱼就折腾了千把块，还说什么剩鱼剩肉加一味。”尽管如此，也没能改掉母亲吃剩菜剩饭的习惯。

如今母亲失去了老住宅，这对我们来说本该是件好事，意味着母亲的晚年由我们来料理，可没想到这次老宅撤掉换来了母亲的郁郁寡欢，总是一幅心事忡忡的样子。看着忧虑的母亲，我们心凉彻底，无论我们采取什么方法安慰她，母亲却总是高兴不起来，反而增添了她怀念父亲的日子。我是心疼母亲的，就像她当年心疼我一样，我们想过如果将来母亲回到老家，我们给她租间房子，圆了母亲的梦。可母亲听说后却怎么也不同意我们的做法，她说我们已经为她做得够多了，在她的晚年，她不愿意我们为她多花一丁点。其实母亲想多了，对我们而言，这仅仅是母亲为我们付出的万分之一，也就是这万分之一，母亲也不愿意我们花在她的身上，却独自一人承受着这种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