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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老树
来源：本站原创 时间：2008-01-22 作者:牛凯 点击:
出来的日子久了，老家的人认识的越来越少，甚至连生养我的小山村也渐渐陌生起来。
每次回家都是来去匆匆，那几天里，只想着陪父母说说话，可母亲总提醒我到几家亲戚和老街坊家走走看看，说那些年人家没少帮助咱，尤其是铁奶奶。
铁奶奶原和我老家住对门。从我刚记事，母亲就经常说我小时因为奶奶没工夫，父亲上班，母亲又在生产队劳动，所以我便一直由铁奶奶看着。
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很零星破碎，只依稀记得每当我放学回家见锁着门，便极自然地去铁奶奶家，趴在她那老式木桌上写作业，写完便出去一通疯跑，我也知道她家的煎饼干粮放在哪，饿了便自己找来吃。
后来，我们搬了家，新家离铁奶奶家挺远，我也开始到外地上学，去她家的次数便少了。只是每次放学，偶尔能看到铁奶奶在家里和母亲说话。那时我只觉得她就是我家的人，无非是走动少了。
小时候家里的主食是煎饼，因为煎饼卷起来前端总有些乱茬，所以给小孩吃之前都要大人先把那块掰下来。母亲说小时的我除了母亲和铁奶奶，其他人掰的一概不吃，因为这，还让我的亲奶奶给骂了几次。一次，母亲抱我去她家，铁奶奶便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当时也算稀罕的苹果，于是，以后我每次再去，总要在母亲的怀里使劲向那箱子方向挣，铁奶奶的那几个苹果当然也都便宜了我。
后来我当兵离家，三年后才第一次回来，当时已经考上军校扛上了红牌。母亲在欢喜之余仍叫我抽空去看看铁奶奶，说她现在日子不太好，不过一直念叨着我，让我最好给她点钱，别的对她都不实用。
铁奶奶家让我很吃惊，她仍住着当年我极熟悉的那座小屋，小院早已破败，墙跟前乱长着一些草，显得荒凉而没有生气。铁奶奶正坐在屋里听收音机，见我掀门帘进去，顿了好一阵她才认出我来。她早已知道我的情况，只是说不出话，拉着我直抹眼泪。当我给钱让她买些东西时，她颤抖着手一个劲说我有良心、有出息。望着那微弱的炉火和糊满报纸的四壁，我有些愤怒了，愤怒她那几个成年的子女。而铁奶奶只是说自己挺好，要我在外面好好干，好好出息。
在外面成家立业后，每次回家也仅限在过年的时候。每个大年初一清早，我都要带着妻儿到铁奶奶家拜年。她一直住在那间小屋里，每次她看到我，都会张起颤巍巍的手，摸着我小儿子的头直说像极了小时的我。看着儿子疑惑幼稚的眼睛，我大声告诉他，这就是我的奶奶，看着我长大的奶奶。铁奶奶老泪纵横。
一次出差顺路回家，想去看望看望铁奶奶，可母亲告诉我她不久前已经去世了，因为我离着远也没告诉我，只说铁奶奶在世时见人就夸我懂事出息有良心。母亲说铁奶奶走的很突然，按农村的说法也算“喜丧”。
又到初一，又路过那熟悉的小院，早已破旧不堪的院墙已垮了几处，铁奶奶住了多年的小屋门上贴着白纸条，院里的野草更高了，唯有那棵枣树还将刺般的枝条乱伸向四周。我忽然觉得，这枣树也老了。小时的我从它刚开始结果便摘着吃，一直从涩吃到酸，从酸吃到甜，而在树下扶我爬上爬下的铁奶奶，却永远吃不到了。
母亲经常说，铁奶奶对我家有恩，我知道更对我有恩，虽然除了偶尔回家时的看望，我没有别的回报。
铁奶奶与我本无亲无故，但在我生命里占有极重的分量。她就这样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走得让人不易觉察。她这一生，从没有过上像样的舒服日子，正像陪伴了她一生的老屋和老树，曾经付出了那么多，而渐渐都老去了，只留些记忆当作纪念。
要过年了，谨以此献给看着我长大的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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