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的路上有一个小小的树林子,高高的毛白杨们挺立着,林子里面杂草丛生。我以前并没有仔细注意过它们,一堆活着的木头有什么好看的?
昨天我走到那里的时候,突然传出几声蝉鸣来。那声音有如在路上遇见一个久违了的朋友一样刺激着心底里险些被忘却的记忆!它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抬头细看,那只小小的蝉就在我的眼帘里了。
对于蝉这种小小的生物,我孩时的记忆里是充满了惊惧的。我害怕那小东西在我手里拼命挣扎的触觉,它们长了锯齿一般的腿没有规律的上下左右乱摇乱摆,能挠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难怪它们能从树根向上打出如此深的隧道来,这么一想,那锯齿又好象是钻头了,挠得我手心生疼,慌忙一撒手扔了它,吓得大哭起来……
那时我四岁,现在我二十四岁了。二十四岁的我再次将它们抓在手心里的时候当然不可能再哭鼻子了,再次看着它们纤细的腿脚没有规律的上下左右乱摇乱摆,倒也看出了一点意思来了。蝉们靠着它,何以能在黑暗的地下弯曲虬生的树根底部,一点一点的抠泥运土,打造出一条上下垂直的隧道,从而钻出坚硬的地表,破土而出呢?
这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也许,大凡世间万物都有一种仿似天赐的特性。我们人类不也有句老话叫做“人往高处走”么?蝉这东西大概也通点人性,它们也知道往高处爬,从黝黑的地下,钻出地面,蜕去笨重的盔甲,晾干如纱的薄翼,振翅飞上高高的枝头,欢快而不知疲倦地汲取树木的汁液,然后,用润湿了的喉咙高歌不止。壮哉老蝉!这一定是在为自己强大的耐力与意志唱赞美诗呢吧?也或者是为自己品尝到了甘甜的劳动果实而喜气洋洋忍不住哼了句小曲?……美哉老蝉!这是多么高亢多么嘹亮的胜利歌声呵,它俨然是在以一名普通劳动者的姿态向世人宣告自己伟大工程的竣工!
这小小的生命啊,在初秋颇已凉爽的傍晚,竟给了我一丝无名的暖意!当天晚上,我梦见一只在黑暗中隅隅拨土的小蝉。在这个城市下面,它几乎动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去对付比自己的腿脚手足们坚硬千万倍的厚重泥土。我记得这只小小的蝉,一遍又一遍地擦干了指间和嘴角的血迹,固执地撕扯着胸前的泥土,当阳光和鲜花的香味撒进隧道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都亮了,刺眼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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