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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书屋》2004年第5期刊载了张远山先生的《“江湖”的词源—从陈平原〈千古文人侠客梦〉谈到江湖文化第一元典〈庄子〉》一文，在该文中，他指出陈平原先生未能找到“江湖”一词的源头，认为“江湖”是一个意义特殊的专名，既不能单独成词，也不能分开释义，更不是“三江”、“五湖”的简单相加，最后，将这一蕴涵着深厚文化密码之“语词”的知识产权归到庄子的名下，以此建构中国传统之与儒家政治人格相对立的道家文化人格。远山先生关于道家文化人格的论述我基本认同，不必赘言；关于“江湖”一词的语义溯源，就读书所见则似乎有进一步考索的必要。www.21read.comV8jxqNO0tyi24uio
如果我理解得大致不差，张、陈两位先生所界定的“江湖”涵义，必须具备三个要素：从地理空间所指，它是泛义的而非狭义具体的；就社会空间而言，它与庙堂相对应，但与传统的“朝野”概念又有着本质的差异；最重要的是，它是一种由地理与社会空间高度组合、经时间洗礼而形成的文化概念。对该语词的源头追溯，便只能沿着这一基本思路进行；而且，既谈源头，隋唐以后的文献也基本不引。www.21read.comV8jxqNO0tyi24uio
二
一般而言，一个意义特殊而又文化内涵深厚的语词之产生和定型，绝非一朝一夕突兀冒出，必然经历了漫长的演变过程。“江湖”便是如此。www.21read.comV8jxqNO0tyi24uio
正如远山先生所说，在现存先秦典籍中，除《庄子》外，还没有发现“江湖”一词的踪迹。但是，这并不能讲在先秦就只有庄子使用过这一语词并进而推断他才拥有这一语词的“知识产权”，因为毕竟“略输文采”的秦始皇已经将先秦绝大部分异己的思想性著作付之一炬，剩下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谁知道在被焚毁的典籍中，有没有出现过该语词呢？此为其一。其二，“江湖”一词在《庄子》中出现七次（两次重文），并没有一处具有包括着上述界定之三要素的涵义，将其视之为自然地理概念下的“江湖”更为妥帖，当然并非说在其中不能“读出”深刻的言外之意来。对此，远山先生的文章也予承认。其三，要真正追溯“江湖”一词的语源，不能自囿于“江湖”这个语词。实际上，在先秦的典籍中，“江湖”还有其他的同义语词存在，例如“江海”一词就已经具有上述三要素。www.21read.comV8jxqNO0tyi24uio
窃以为，无论是“江湖”还是“江海”，都是合成词组。它们的词素来源于“三江”、“五湖”和“四海”。www.21read.comV8jxqNO0tyi24uio
“三江”是古代众多水道的总称或者泛称。《书·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周礼·夏官·职方氏》：“其川三江。”对此“三江”之具体所指，历代注家或有不同看法，但正因为看法不同，泛指的概念便约定俗成。类似的水道总称或者泛指还有“九江”等，不再列述。www.21read.comV8jxqNO0tyi24uio
“五湖”的概念同样如此。在早期的典籍中，“五湖”是一个出现频率不低的语词，具体所指也各有异。或谓其指古九州之扬州地域内的太湖，推而指太湖及其附近的四个湖泊。如《周礼·夏官·职方氏》：“东南曰扬州……其泽薮曰具区，其川三江，其浸五湖。”郑玄注：“具区，即太湖。”汉·赵晔《吴越春秋·夫差内传》：“入五湖之中。”徐天佑注引韦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湖，就太湖而五。” 或指长荡湖、太湖、射湖、贵湖和湖，见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沔水二》；也有人认为指的是太湖之外的“五湖”，如《史记·夏本纪》：“震泽致定。”唐·张守节正义：“五湖者，菱湖、游湖、射湖、贡湖、胥湖，皆太湖东岸五湾，为五湖。”或指湖南的洞庭湖，进而指包括洞庭湖在内的江南五大湖泊。如《史记·三王世家》：“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司马贞索引：“五湖者，具区、洮、彭蠡、青草、洞庭是也。”
“四海”是古人观念中环绕中国四境的东、南、西、北四海。《书·益稷》：“予决九川，距四海。”“距”者，至也。《孟子·告子下》：“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古地理书《山海经》就是以此四海而将地域区分为海内外，而分别有海内东南西北四经与海外东南西北四经。由于四海被古人认为是中国地域四境之极至，故“四海”一词还有“天下”的涵义，演绎出“四海九州”、“四海一家”、“四海为家”、“四海升平”、“四海之内皆兄弟”等语词。流落或者活动于江海（江湖）的豪士侠客们，就是这些语词的实践者。www.21read.comV8jxqNO0tyi24uio
“三江”（包括“九江”）、“五湖”和“四海”皆可为泛指，很自然地便组合出“三江五湖”、“五湖四海”等泛指四方各地的词组。约而言之，其“江”、“湖”、“海”三个词素便组合产生了“江湖”、“江海”、“湖海”等更为简洁的同义语词。www.21read.comV8jxqNO0tyi24uio
以上三个语词的涵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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