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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师与传教士<长篇连载七>
小木不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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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
这个轻笑是善意的说谎之笑。是对谎话编造得毫无破绽的庆贺与奖励。也包含着对受蒙蔽的听众(善意而满怀崇高怜悯的医生)的嘲弄。医生听到的故事并没有发生过。是假的,王冠口中的“我”与林锐锋,都只是编造出来的人物。 而王冠,更愿意把这个轻笑称为魔术师之笑。 魔术师这个词汇在王冠心中占据着国王般的尊崇地位。和那个关于名字是捅开嘴巴的钥匙的想象一样,它是炫目的意象。
这个意象产生于很多年前,他父亲带他去看魔术表演的下午。 那是春节,大年初一,或是年初二。人民公园。人很多,穿着崭新的衣服。不时有顽童点燃鞭炮,丢在地上,啪的炸响。凉亭里有穿着厚墩墩棉袄的老人在拉二胡,唱戏。湖边有卖工艺品的小摊,有陶瓷猴子和羽毛做的小鸟。气枪打靶的声音,一度吸引了小小的王冠。 后来他们走到一个大帐蓬前,门口有个脸上画着小丑脸谱的人在卖票。是马戏团。有杂技与魔术表演。父亲买了两张票,小丑脸谱为他们掀开厚重、脏兮兮的门帘,从拥挤的人群中钻进去,看到一个相貌平凡的魔术师正凭空变出一个玻璃鱼缸,鱼缸里,三两只金鱼正游得欢畅。把燃烧的香烟吞下肚子,从衣袖里飞出一只又一只的鸽子,猜中观众所抽中的任何一只纸牌,魔术师的拿手好戏络绎不绝,响亮的掌声几乎把小小的帐篷掀翻。 像所有孩子一样,王冠急欲了解魔术的真相。在回家的路上,他不断向父亲提出疑问。父亲很不耐烦的告诉他,“听着,只有他自己,玩魔术的人,才知道他的鬼把戏。”是的,魔术师才知道所有的秘密,连他,向来在儿子心目中无所不知的父亲,也不知道魔术师的秘密。 于是,魔术师在王冠幼小的心灵中,成了神秘的化身。他向往、崇拜魔术师。他渴望成为站在舞台上,从雨伞里变出兔子,并不断让鸽子在黑色的衣袖里飞进飞出的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魔术师情结也渐渐浓重。只是与当初不同的是,他向往的不再是这个职业本身,去芜存精般,他抛弃对那些可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术技艺的研究热情,他甚至不再观看任何一种魔术表演。他夺走魔术师的小棒,把他们赶下舞台,只为他们保留着魔术师的称号。然后,他只在魔术师这个词汇上,提炼出一个隐喻:他要像魔术师表演魔术一样,表演自己的生活。不论是谁,他呈现给他们的,都只会是混淆是非,迷惑视听的假象。真相的秘密,牢牢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喜欢这个隐喻,把它当成一个创造。继而奉为生活的纲领与原则。不偏不倚,动摇不得。每当他偏离了这个原则,他就会感到背后有双阴冷的目光盯着他。那目光是作为魔术师的他发出的。 当医生以他的名字为钥匙,继而借传教士的名义,想要探究他的生活时,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目光的阴冷。他甚至能想象得出,自己作为魔术师的形象:面色严竣,表情冷漠。穿着灰色的衣服,埋名匿姓,站在某个灯光昏暗,不起眼的角落,一动不动,站立了很多年。许多年来一直这么注视着他。威严的提醒他:要忠于魔术师这个意象。 在这样的目光之中,他以一贯的作风,轻而易举的向医生撒了谎。编一个故事,让医生在故事里迷失,然后走开。
故事的编造的确“轻而易举”。这其实是传教士的一篇小说,她没写出来,但把构思对王冠讲了,给他留下些印象。 当医生开始猜测他是否经历过感情的打击时,他对他的询问产生了轻微的反感。他不愿承认,碍于情面(音乐与贝多芬的友谊),又不愿避而不答。为难之际,传教士的构思救了他,它一下子清晰的跳出来,像一场及时雨。他缓慢的,用低沉的声调将它讲述完毕,成功的摆脱了困境。 如果硬要找出一些不够圆满的地方,那就是,尽管医生没有察觉到,但他编造的故事,却有着显而易见的缺陷:林锐锋本不会那么猝然死去的。如果传教士的构思再完整一点,他撒的谎也会随之完美。可惜,虎头蛇尾,向来是传教士的性格。
即使这样,也已经达到目的了。看着医生远去的背影,王冠喃喃的说:故事里的我,其实不是我。 Ⅲ
故事里的身份是虚构的。王冠的真实身份只是摇滚乐手,现在是,以前也是。 唐是摇滚乐手王冠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几年前他们一个手持贝斯,一个肩挎吉他,做着志同道合的摇滚梦。他们崇尚技术,热爱重型说唱。不惜一切的持续咆哮曾是他们乐此不疲的热门话题。从一个酒吧唱到另一个酒吧的间隙,某一夜晚的凌晨一点,他们曾被一个姑娘(处于抒情时代的学生)拦在大街之上。她迷恋摇滚,崇拜他们,为他们献上一首她写的歌。幼稚、诙谐的歌词几乎令他们笑掉大牙(这也是一种可爱),第二天,他们满不在乎的演唱了它,结果是王冠得到了她。他们进入一家小小的旅馆,在有点发黄的白床单上做爱后,她轻咬着他的耳朵,说她叫郁郁,她说,这个名字会让人一辈子忘不掉。 他们同居了一段时间。又一个姑娘闯入他们的生活。她喜欢让别人叫她传教士,这是她的笔名,她喜欢这个称谓。她是王冠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王冠无法抗拒她的魅力,整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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