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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师与传教士<长篇连载六>
小木不识丁
来源：作家 点击:
Ⅶ
现在该是向你描绘我在那个春天里心理渐变的轨迹的时刻了。
如你所知，我的身上本来积聚着资本初创时期清教徒的理想。恪尽职守、生活简朴、情感淡泊，不近女色，无不良嗜好。我本以为在自己身上塑造了近乎完美的人格。可是，林锐锋的出现颠覆了我的观点。两个年轻人，一样失眠，一样在失眠中，让想象力漫游到沙漠，但在这机缘的巧合之下，却存在有根本性的区别。林锐锋发现了一个铁灰色的国度，而我，则是一只踽踽而行的骆驼，不知从何处来，更不知到何处去。
所以，我欣赏他。在他这个铁灰色国度的国王面前，我醒悟到我作为一只骆驼的渺小与卑微。欣赏逐步升格为崇拜。蒙他不弃，将伟大的友谊之手伸向我，我是有福的。我眼中饱含感恩的泪花。
能为他做些事情，便成了我义不容辞的义务，也是光荣。郊外分别的第二天，我便正式向老板递上辞呈。
他不解的冷眼看我：你想提高待遇？还是想另谋高就？
为了让他爽快的签名，我缓缓的反问他：你知道什么叫里程碑吗？什么又叫划时代？
他故意用冷漠的表情掩饰惊诧的情绪。耳朵里却一字不错的传来我的答案：你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现在向你递交辞呈，就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事情。接下来，我们还将制造出一座里程碑。
注意，这个“我们”指的是我和林锐锋，我无比自豪的携着他的手，以“我们”的名义，注视着这个平日气焰嚣张的广告公司老板，脸色红涨，手指发抖的在我的辞呈上签了字。
接下来，我便投入紧张的忙碌之中。为那个酝酿中的小公司寻找合适的铺面，规划内部摆设，设计张贴海报、广告喷绘图案与名片，思考公司名称，推敲宣传单词汇。
我的内心充满热情，在幸福的劳累中，失眠症也不治而愈。这是飞快的半个月。它过去时，地铁口附近的那条林荫道上的林荫更加浓密，已经是暮春。我走在去寻找林锐锋的路上时，切身的感到了温暖。
温暖激发了我的灵感。在那一刹那间，我的心头突然出现一组旋律，这旋律也应该在铁灰色的国度里高扬，使它成为那部电影的主题音乐。开头部分是一段冬天的冰冷，象征灰暗的等待，就像是柴可夫斯基第二交响乐中的那样，只不过当他的第二乐章仍徜徉着忧愁的情绪时，影片中将奏响轰轰烈烈的进行曲——就在那个年轻人来到铁灰色国度前，视野顿时一阔的瞬间。我不会觉得它突兀，不合时宜，相反，只有大起大落、粗犷有力，才会使作品显得情感饱满。
我边走边想，很兴奋。我仿佛看到林锐锋开门迎接我，向我宣布，铁灰色的国度，已经构筑完毕。它的居民将演出精彩的故事。一切俱已就绪，就像是装满飞鸟的大笼子。只等着那个忧郁的年轻人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亲手打开笼子，形形色形的鸟将脱笼而出，五彩缤纷的羽毛将构成一片夺目的光彩。
已经看到那栋五层高的破旧楼房了。楼前聚集着蚁群般的人们。我循着他们抬高的视线看去，一下子就看到坐在楼顶的林锐锋了。他的眼光抬的更高，伸向灰暗的天空。那天是阴天，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将烟头伸到嘴边，然后又吐出一团团的烟雾。
我的腿莫名的软了。我叫了他几声。他好像听到了，低下头来看看。好像并没有发现我。他站起来了。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衣哗哗响。然后，他就头朝下飞下来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扑过去的。我叫他，他毫无反应。推了推他，也是一动不动的。远处已经传来救护车的尖叫。于是，我将我的白色衬衫脱了，罩住他的头，衬衣很快被血涸染得骇人。那天的风真的很大，总想将衬衣吹走，我不得不用力按着它，尽管我的双手已经酸软无力。
第三章： 魔术师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布尔加科夫
Ⅰ
医生听完摇滚乐手的故事，伤感的叹了一口气。他敬了王冠一杯酒，籍此来安慰彼此。并掩饰内心漾开的一丝喜悦。
这喜悦仍来自那种动辄想探究别人内心世界的职业习惯。真是一种粗暴无礼的恶习。一听到别人隐秘的故事，就像植物学家在森林深处发现绝世稀有的花朵一样兴奋。自认为无所不知，看透一切前因后果。“生活的悲惨与阴暗面是精神分析家的面包”，医生想起精神分析大师荣格说过类似的话。
但他还是没有佯装成普通的聆听故事者，吐出“后来呢”三个字。他坚信自己已经洞悉了王冠的人生道路——好朋友死了，理想破灭，自暴自弃，直至沦落到目前的样子，在地铁口卖艺糊口。摇滚，照例是渲泄情感的最好途径。
这样的判断，来自他从医多年的经验。作为职业的心理医生，他经历过更多类似的病例，有着比这更悲惨的结局：精神崩溃。从现实世界溃逃出去。
真是个坚强的小伙子，没有被厄运打倒。医生为王冠感到庆幸。
他几乎是怀着赏识的心情，悄悄做下决定，不再请王冠帮他实现那个音乐疗法的想法（这也是他向职业恶习的一种挑战）。和这个决定纠缠在一起的，是崇高的怜悯。它们似仙乐般悦耳，向他提醒：让身负悲惨往事的小伙子离那个世界远一点，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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