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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山高 母亲的水长(9-6)
张艳荣
来源:《新华文摘》2005年第8期 点击:
六 这些事到了第三天我才知道。 第三天的傍晚,我觉得身上有点劲了,就从炕上爬起来问母亲:“妈,你给一千八点炉子了吗?”母亲耷拉着眼皮没吱声,我想母亲肯定嫌我问的多余,我说:“那我去给她添点柴禾。” “不用了。”母亲眼皮还没抬。 “咋的了?” “她死了,前天晚上冻死了。” 母亲就是不抬眼皮,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我从没看过她说话这么没精打采,这么没斗志。每次提到一千八,不管什么内容,她都像个站在拳击台上的拳手那样斗志昂扬,今天提到一千八,好像她从来不认识,跟她无关。母亲说一千八冻死了,我不信,因为那天晚上是我把她的屋门锁上的,母亲说是一千八把窗户踢开跑出去的。我不信!我不信!我跳下炕拼命往一千八家跑。 窗户果然开了,以往每次我来,她看到我就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嘿嘿追着我笑,今天屋里空空的。虽然她是个疯子,但在我心里她也是母亲,屋里有她就有人气;屋里有她,这里也是家,没有她,这个家只是空房子。我受不了这种空荡,我的心再也承受不了这种人去屋空的凄凉,我调头向父亲的坟跑去,希望在那里找到一千八。她在,但变成了一座新坟,没有花圈,没有供品,只是一堆新土,很显眼,黑白分明,周围都是皑皑白雪,只有那一堆土是黑的。那堆黑土孤独地、哀怜地、幽怨地在这寒冷的白色世界里瑟瑟发抖,我脱下棉袄披在那堆黑土上,我的泪一下流了出来。那么好一个人,疯了,又死了,真的死了,这一切都是她——赵树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母亲,我憋了很久的愤怒一下爆发了。 我跑回家,指着母亲大喊:“赵树娥,这回你称心了。都是你,都是你,等朵儿长大了,我要告诉她,她爸妈都是你害死的,我们俩一起找你报仇!” “唉呀!你个兔羔子,眼瞎了不成,是他们欺负你妈呀!” “谁敢欺负你,你三拳两脚就把人家打趴下了。” “这是两回事,唉哟!你怎么不穿棉袄?”母亲找出棉袄让我穿上,我不穿,对她大吼:“我不穿,冻死我算了。”母亲强行给我穿上,她说:“孩子,等你长大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明白,我就是恨你。”我梗着脖子说。 “不准你这样跟我说话,你给我老实点。”母亲真的发火了。 “我老实十五年了,我受够你了,你从来没爱过我和爸爸,你还敢说他们的死与你无关?” “啊呸,你个小毛桃子,上了几天学,也配跟我说爱,如果我没有爱,你和这个小羔子早就冻死、饿死了。”母亲指着我和朵儿说。 朵儿吓得哇哇哭,挥着小拳头打我,哭着说:“哥哥,你别跟妈妈打架。” “傻妹妹!她不是你妈,你妈让她欺负死了。别怕,哥长大了,不用她养你,哥养活你。” “你……你真是个狼羔子。”母亲气得声都变了,但这丝毫没有改变我的气愤。 “我是狼羔子,你就是母狼,屯子里的人都是这么说你。” 母亲听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泪一下涌了出来。泪也休想软化我的心,我的火气没有一丝的减弱。朵儿哭着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用小手给母亲擦着泪说:“妈妈,哥不要你我要你,妈妈别哭了。” 母亲把朵儿一把搂进怀里:“我的闺女,妈没白疼你。” “朵儿,你咋那么没出息?”我大吼一声,朵儿用更响亮的哭声回答了我。 “狼羔子,你不是跟我没完吗?”母亲说着,给朵儿放下被,等朵儿钻进被窝,母亲回头跟我说:“狼羔子,咱到西屋说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去就去,你能把我咋的!”我抹一把流出的鼻涕眼泪,扭头进了西屋。 “狼羔子,你不是说我是母狼吗?今儿我让你尝尝厉害。”话音刚落,母亲的巴掌带着风就落下来了,我也不含糊,结结实实用胳膊一挡。 “好小子,像我儿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母亲咬着牙说。 “你拿我和我爸练了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 母亲噗一声笑了说:“虎子,别跟妈过不去,妈这些年不容易,妈有妈的难处,等你长大了妈再跟你说,你先睡觉去,听见没?” “你现在哄我已经晚了,我不会被你的糖衣炮弹所迷惑,我绝不原谅你,如果你对爸好一点,他就不会找一千八,如果不找一千八,他就不会死,如果他不死,一千八也不会死,朵儿也不会没有妈。你对我一点儿也不好,我怀疑你是不是我妈?我肯定是你捡来的,一千八对我好,可惜她疯了,她死了,都是你,都是你……”我用手指指着母亲哭诉。 “这不公平,你不能把错都赖在妈的身上,是你爸先在外面有野女人的。”母亲拒不承认错误。 我真气坏了:“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我非给你拿出证据不可,不是爸爸先有野女人的,是你心里先有野男人的。” 母亲惊得张口结舌。 “你还不承认是不是?我非给你揭个底朝天。”我疯了似的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箱子,我把这个小箱子摔在母亲跟前。“你的野男人就在这里面,你总是偷偷地看,你以为我不知道?” 母亲的眼神慌乱了,她颤抖着双手捧起地上的箱子,劈头给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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