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在你的手心儿里写个字(2)
看来Be what you want to be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反馈的结果让肖有些失望,大部分学生对于“分数”还是相当严肃和保守的,他们按照平时实力如实地写出一个谦虚的分数,只有我,竟意外地比平时给自己多加了二十分。是自信还是冲动?结果在肖对我们的这次心理测试中,这二十分给我谋到了英语科代表的美差。
尽管背地里有些同学对我的“张扬”说三道四,但我突飞猛进的英语成绩不能不让大家
刮目相看,我的总成绩也由从前全校的九十多名一下子窜到了前五名。原本呆板、紧张、三点一线的高三生活一下子阳光灿烂起来,连上下课的铃声也变得悦耳动听。
英语科代表的特殊身份使我有机会更多地接触肖,渐渐地我发现他在办公室落寞的神情与在班级受学生爱戴的反差很大,无论他的衣着装束还是言谈举止都与其他老师大相径庭。他似乎更喜欢独处,有时去办公室送作业或问问题,他经常不在。邻桌的女语文老师偶尔会酸溜溜地说:“一个人清高去了”。我就会把卷子或作业送到宿舍。他的小屋简单整洁,除了吉他,还有两排惹眼的原版世界名著,让我既羡慕又感到望尘莫及。后来我甚至希望肖不在办公室,我可以不用借口去他的宿舍,看两眼那些令我心仪的书和让我心悸的他———单独与他在一起,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的课依然讲得那么投入,那么精彩。每堂课,他总会留一点时间,让我们比天还高的年轻的心得以飞翔。他会给我们介绍一段名曲,讲一个跌破眼镜的笑话,或让我们哭笑不得的幽默故事。我们班的英语成绩一下跃居全年级第一,他与男同学也混成了哥们儿,而与女同学,总是若即若离的,正好隔着一段梦的距离。
愚人节那天晚自习,爱恶作剧的拜伦一进教室就满嗓门灌,“Bronte,肖让你去一下。”我心无城府地去了他的宿舍,却被那首熟悉的《雪绒花》挡在了门外。四月的绿茵已蔓过长阶了,我知道,他就在那儿,他的琴弦已调好,他的窗户也已打开,而我,隔着一扇门,我那根颤动如丝的心弦,已经被他弹拨得缠绵悱恻了。我轻轻推开门,加入了他的和声,我全身心地融入在那美妙绝伦的乐曲里,我看见他的目光,如第一堂课那样干干净净地盯着我。突然,停电了,暗夜中,随着袅袅余音渐远渐逝,他急促的呼吸却越来越近。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嗅到成熟男人的气味,那气味里有一种令人迷失的眩晕,我感觉心里有一千只小兔在跳,我用力挣脱他,最终还是被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我喃喃着,就在电流传遍全身时,他仓促地在我脸上吻了一下,便如梦初醒般地将我推开,我逃也似的冲出了小屋,不料却与端着蜡烛等在门外的语文老师撞个满怀,她一脸惊色地看着我长发凌乱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天,单恋肖的语文老师的嫉妒心毫不客气地使停电的那一幕成为学校的爆炸性新闻。很快地,同学们在冷淡了我的同时也疏远了肖,唯有拜伦涎着脸讨好我,在我与肖之间打着圆场。那些风言风语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进入耳膜,让我羞愧的同时也心跳加速。我的心里十分矛盾,有时甚至暗自感谢拜伦,是他使我成为爱情的大傻瓜,我宁愿做这样的fool。但上课时我的目光再也不敢正视肖,生怕那相撞的火花会瞬间燃烧起来。我总是躲着他,甚至与拜伦假装暗送秋波。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越来越沉默了,没有了以往的幽默与激情,剩下的只是一张藏在一摞摞高起来的卷子背后越来越苍白的脸。
六月初的那个晚自习,窗外飘着小雨,十分钟过去了,仍不见肖的身影。
我在心里盼着,踌躇着。敏感的我早已觉察出那34双眼睛的异样,但我毕竟是科代表,还是在万般矛盾中敲响了他宿舍的门,可是连敲三下,仍没人应。
我不假思索地推门进去,只见他合衣躺在床上,仍在睡着。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可怕,一时手忙脚乱的我,赶紧将他摇醒。他睁眼一看是我,大惊失色地示意我走开。这时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将他扶起来,帮他服下两片退烧药,然后用毛巾敷在他的前额上。我第一次窥见他的无助和软弱,无声的泪珠滴在他瘦削的脸颊上,我默默拭去他的泪,鼻子一酸,“你等我,等我考上大学……。”他连忙捂住了我的嘴,“不要说,我不能再害你啊”。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教室,我知道了肖的全部故事――他的教授爸爸在平反前两年不幸病故,他的妈妈早已与丈夫划清界限,他的女友在得知他是淋巴癌患者时,便情断义绝弃他而去。那夜他迷迷糊糊时断时续地说着梦呓一样的悲情故事,我的手被那双发烫的大手一直握到天明,我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我不在乎的结果是第二天一大早,校长把我Mum从百里以外请到办公室,然后Mum把我领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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