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大楼的门将世界隔成了两半,恍若阴阳两界。
掀开挂着的帘子,走出大楼,眼睛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无法适应,不由地眯了起来。天已经热了。也该热了,都六月了。正赶上两节课后的大休息,校园本就不宽敞的路上熙熙攘攘的。女生们穿得少了。在夏天她们总是美丽的,青春的曲线本就是勃勃的生机,勾人魂魄。而此刻却没有一点心情去纵容魂魄的出墙。蹩起眉头,顶着刺眼的阳光,混入人群,由着漠然的目光带路,双脚机械地走回寝室。想来那步子无论如何看上去都应该是有点沉重的。
自觉不自觉地开始回忆刚才在医院的一幕。那个上了点年纪的女医生为什么对着那张验血报告那么认真地看了又看,还让后天一早再去做一次,不要吃油腻的东西,不要做剧烈运动,却又不说这样要求的理由?应该是有什么问题吧,可究竟是什么问题呢?她没说,我也没问。
身边走过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刚才在抽血窗口边坐着等验血报告时,位子正对着那道隔断阴阳两界的门,有过一个姑娘从门口进来,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光线从她身后照来,穿过白色的棉布,通体透明。经过身边的这个白衣女孩让凝重的回忆偷了个小懒。
回到宿舍楼,寝室里没人,一片狼籍。我把兜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桌上床上,打开电视机和电风扇,安静地靠在床上,抽着三块三一盒的中南海,眼睛盯着黑白屏幕上哭哭啼啼的女人,脑子里空无一物。
寝室里渐渐地弥漫起了烟雾;烟抽得很快,一棵接着一棵;电视里的人物也开始模糊。窗户关着,空气浑浊,有点闷。半抬起身,撩起裤管,想凉快些,却赫然发现小腿上有许多红色的血点。这个发现让我惶恐。联想在医院的一幕,我无法不去胡思乱想。肯定有问题了,要不怎么小腿上会有那么些血点呢?四肢开始微微地发抖,安静的寝室里仿佛回荡着激烈的心跳。香烟化作青烟向上飘舞,烟灰无声地坠落,宣告一段时光的结束。我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听说本命年的人都不太顺利。年头的时候,出了趟车祸,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好好地走着,被一辆冲上来的摩托车撞得不轻。老妈觉得这事蹊跷,在我伤好后陪我去找一个据说很灵验的算命先生算了次命。老先生鹤发红颜,精瘦,矍铄。先生给我算命的时候,让老妈出去等着。掐了半天,他说我这辈子的寿是48年。48岁的时候,会因为急病而亡。我以为他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该怎么去度过这一劫之类的话,可他没有。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按那个算命先生的说法,我已经走完了一半的人生。
或许,他算得还不够准,我的寿命只有两轮,而不是四轮。
电视里的女人开始和她爱的男人争吵。女人就是这样,哭完了吵,吵完了闹,闹完了又回到男人的怀抱撒娇。女人就是这样。我有一个女朋友,在这个城市那一头的一所大学读着无聊的管理学。算起来,她是我第五个女朋友了。她和她的前任们让我明白了女人其实就是这样的。我越来越没有恋爱的冲动,只是为了有个女朋友而已。我绵长地吸了一口烟,把烟屁往地上一扔,打算起床去找她。
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又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寝室里充满了烟雾,我的眼睛有点儿痛。我穿上鞋,打开窗,关了电视和电扇,然后离开了寝室。我得出去转转,不然,我的心情会一直这么糟。至少在后天的结果出来前,我还是一个健康的人。如果只有这两天的健康人可做,我应该选择做个快乐的健康人。现在,出去走走比在这个冷清的寝室里一个人躺着无疑快乐得多;虽说外面有那么一点热。
寝室在一楼,正对着水房和厕所,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我想我的心情一直很糟糕和这多少也有些关系。走出寝室的时候,太阳又一次侵袭了我的眼睛。我想我的心情要是和太阳一样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快乐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丫头。
她在正对着我们宿舍楼的那家卖唱片的小店里挑着盗版CD.她挑唱片时候的专注神情一直让我觉得好笑。我站在离那家店大概10米左右的地方,点上棵烟,靠在一棵很漂亮的树上,有点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我必须承认她是漂亮的。大概5分钟后,丫头挑完走了出来,两颊沁着汗,很细密,红红的脸,透着找到喜欢的唱片的喜悦。她看到了我,微笑着打个招呼,我这才走上去。一切像是预谋好了的一样,我们似乎排练过无数次,两个人的表情都那么得协调,一丝不差。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然后决定一起去食堂吃饭。在去食堂的路上,碰到了很多我的和她的同学,他们的眼神很清楚地告诉我他们把我当作她的男朋友了。我暗笑。她根本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只是一个巧合,因为巧合才相识,因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