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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除夕不要来 1 “嘘,程韵,那个男人是不是想偷书,他看来鬼鬼祟祟的。”小哲走到柜台,在我身边小声的说。 小哲是我的助手,从第一天开始便在书店里帮忙。来见工的那天,他戴着一顶鸭舌帽,眼神有点忧虑,看起来很像一个人,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我聘用了他。 我朝小哲说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个男人。他个子高高,架着一副大眼镜,浓密而微曲的头发油腻腻地搭在头上,盖着耳朵,他长得瘦骨伶仃,身上的蓝格子衬衫松垮垮。瘦成这个样子,只消用一根竹竿,便可以反他整个人挑起来,挂在墙壁上。一看他的模样,便想到他是家里堆满书和过期杂志,半张床也被书占据着,每天跟随书睡在一块而不是跟随女人睡的书虫。 “他常常来的吗?好像有眯面熟。”我说。 “不觉得,但是,我们近来不是常常不见书吗?” “他看来是个爱书人。” “所以才会偷书。”小哲悻悻的说。 那个男人突然转过身去,迅速地把手上的一本书藏在怀里,然后匆匆走下楼梯。 小哲连忙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先生,你身上的书还没有付钱!” 那个男人慌张起来,使劲把小哲推倒在地上,没命奔逃。 2 他跑得很快,我以为他是书呆子,没想到他很能跑,虽然他跑起来很明显是八字脚的。或许是八字脚的缘故,他跌了一跤,给我赶上了,我拉着他衬衫的衣角,喘着气说: “你还没付钱!” 他坐在地上,脸涨红了,厚厚的眼镜也歪了,那本书从他怀里跌出来。 “你知道我们开书店很辛苦的吗?你不该不付钱!”我教训他。 “对不起,我不想的。”他说。 “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控制不了自己。”他说,“可是,只要看过是好书,事后我会回来把买书的钱放在柜台上。” 怪不得近来我经常在柜台上发现一些钱。 “写不好的书呢?” “那我会把它毁灭,不让不好的书留在这个世界上。”他慷慨激昂地说。 他似乎是有书的洁癖。 “你没权这样做。”我说。 “我知道。”他用衬衫的衣角抹去眼镜片上的灰尘,忽然之间,我记起他是谁了。 “你是大近视?” “你是?”他讶异地望着我。 那一年,林方文拿了稿酬,送了一把小提琴给我,为了能够用那把漂亮的小提琴拉一支歌,我到老师那里学小提琴,在那里认识了也是来学小提琴的大近视,他拉得和我一样差劲。 “你是不是跟杨韵乐学过小提琴?”我问。 “喔,是你!”他监介地说,“很久没见了。” 是的,那些日子多么遥远。 3 “你吃一片吧,我们的核桃面包做得很好。”我把面包放在大近视面前,又倒了一杯甘菊茶给他。 “谢谢你。”他骨碌骨碌地把那杯甘菊茶倒进肚子里,一边用衣袖抹汗。 每天下午三点钟,书店会有新鲜出炉的面包售卖,是小哲做的,他从前当过面包学徒,会做很多美味的面包。 除了小小的面包厨房之外,我们还有花草茶,人客可以坐到书店的阳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书。每天下午,面包的香味在空气里飘荡,成了书店的特色。 “要不要报警?”小哲盯住大近视,然后问我。 大近视监介地低下头吃面包。 “不用了。我们原来是朋友。他每次事后也会回来把买书的钱放在柜台,我们不是常常发现有些零钱放在柜台吗?” “那倒是怪癖!”小哲挪揄他。 “每个人都有一点怪癖吧!”我替大近视解围。 4 “每次读到写得很差劲的书,我也想把它毁灭,但是不可以啊!我不是你,不是杀书敢死队。既然是朋友,你以后买书要会付钱啊!”我说。 “得了!得了!”他扬扬手说。 “到别的书店也是。” “得了!得了!这家‘面包树’书店是你的吗?” “嗯。”我点点头。 “开了多久?” “一年多了。” “为什么会叫‘面包树’?”他好奇地问。 “是为了记念一个人。”我说。 5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说。 “朋友都叫我大虫。” “大虫?是不是经常在杂志上写书评的那个大虫?” “对了!”他得意地微笑。 “你的书评写得很好,我是你的读者。” 我连忙告诉小哲:“原来他便是写书评的那个大虫。” “是吗?”小哲对他好像有点改观了,他常说大虫的书评很有见地。 “你提过的书,很多人来买。”小哲说。 “是吗?”大虫沾沾自喜。 “你还有学小提琴吗?”我问大虫。 “没有了,我根本没有天分。” “我记得你说过,是因为对一个朋友的承诺而去学小提琴的。” “是的。”他带点伤感地回答。顷刻这间,他好像变成一只受了伤的麻雀,瑟缩在那件大衬衫里。 那是一个爱情故事吗?什么女人会爱上大虫? 6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杜卫平靠在沙发上,一边用一条毛巾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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