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等一等。 可等一等,就连袖子也拉不到了。
阳光开始变得温柔的时候,我知道夏天已经过去。我姓诺,名曼底,很多人都会想到那场战争,可我不具备任何的杀伤力,现在牙疼,半边脸肿了起来。前天是我又一次的生日,我没有年龄,似乎过了很多次的20岁生日,此刻嘴里咬着一块冰,慢慢地融化冰往牙床深处的那颗长了半年也出不来的尽根牙,牙医总在我痛苦万分的时候开给我林林总总消炎药并且提醒我等消肿以后一定要去把那颗牙给拔了,因为拍出来的片子显示它长歪了,畸形地抵住前面的大牙,所以永远都长不出来。而我却总在消肿以后迟迟不肯去他那里,始终,我希望保全我的32颗牙齿。 早晨我站在篮球场上双手趴在铁丝网上抬头看梧桐树的叶子,忽然我告诉身边的隆隆,很久很久以前我所向往的生活便是这样,透过梧桐的叶子看阳光,闪亮闪亮的,却晒不到阳光。虽然我牙疼,可我却真的看到了这样的景色,我把头抬得很直阳光却不刺眼,我开始流眼泪,一滴一滴。过去外婆是湖州一家精神病医院的医生,小的时候我拉住她的手穿过道道铁门去晒衣服,那种病房昏暗昏暗的,随时随地都会有人伸出双手慢慢地慢慢地手舞足蹈,他们发出美妙的歌声,趴在严实的铁丝网窗前看着我。此刻我站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前把胳膊穿过一个菱形试图摘下铁丝网外的冬青树叶,我开始唱歌,刚刚学会的ruru的《今天的祝福,明天的孤寂》,却停止了流泪。那样的场面让我想起了湖州,想到了那些病人。我望着篮球场外来来往往的大学新生,不停地歌唱,歌唱。看他们或加快了脚步或回头望我,我更没了眼泪。隆隆拍拍我,曼底别这样,吓着别人。我把手伸回来,拾起地上的信,我说我要去寄信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9月24日。 我拉着他的手坐上K137列车,上海开始下雨,天昏暗昏暗,下午。 前一天和朋友们一起,也许因为有些累了,深处的牙又开始疼了起来。几个小时前我突然告诉他我想离开上海。现在我们坐在方向长沙的列车上,外面下的雨丝划在窗玻璃上,我们靠得很近,他的鼻子和嘴总在我耳根处,不分场合的,而我却只想仅仅这样子近距离的依靠。他说我们不分手了,不分手了。
9月18日,我生日前的第六天。我从最上层的柜子里取出喜爱的饼干和泡面,盘腿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的记事簿,写下:
9月生日前的第六天爱情它理所应当地扬长而去,Sep.18.2001。 他在三个星期前成为我的男朋友。 在那之前,或者说甚至到今天他还是吉而的男朋友,吉而是我的朋友,上个世纪末他们一起去了澳洲。这个夏天他们回来的时候吉而把这些瞒着我,直到今天我仍不知道她的用意,女人有的时候会有莫名其妙的举动,她是,我也是。等我知道了这些的时候,吉而告诉我他们早就分手了。在一个漆黑的电影院里,我把耳朵靠在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听见那边完全不同于自己心跳的声音变得和谐起来。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约定今天就是分手的日子。2001年9月18日。 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曾在历史上留下中国人耻辱的日子,我总是记不住。记不住很多东西,就像断裂的瓷器,支离破碎,这便是我的记忆。我在清晨5点26分的时候突然醒来,头痛得厉害,站在浴镜前只看到自己疲惫不堪的表情。眼睛充血,皮肤粗糙,神情枯萎。天刚刚亮出青白色,阳台上的雀鸟叫个不停,我扒掉自己的睡衣褪掉内衣匍匐着进入浴缸温水,三天前很好的朋友又不停地送来我从来不用的浴盐,她说你老了。我老了么,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根本没满二十岁,难道这是个不满二十岁就可以轻易苍老的年代﹖有人写书说十七岁开始苍老。 我把脸埋在水里,看透明的世界,眼睛很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流泪了,只看到自己周围不断地有水泡上升上升,我把头发弄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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