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过一个月零八天,就是他四十一岁的生日了。
他抬手,捋起掉下的袖子,伸手从裤子里拿出一包烟来。烟盒有些扁扁地,早上出门时,女人唠叨着往他怀里塞了一包新的香烟,要他少抽点。而现在,烟盒里只盛下了三支香烟,他抬起头看看烟雾缭绕着的屋子里有些灰色的墙壁上的一只挂钟,16:16,还好,还有一个小时,剩下的两支烟还可以维持到回去的时间。
“二子,加壶茶!”坐在屋子右边靠里面的桌子上的人叫着。
“来啦!”他起身,穿上拖鞋,走到桌台上拿起空壶,走到屋后倒满了水再放回到桌面。
“二子,来玩把吧,今天的我手气特别走运,你下我这边,准赢!”桌子前面一个四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子向他叫到。
他笑笑,摇摇头,仍就走回门口的长板凳旁坐下,右脚一伸,拖鞋放旁边,脚放在了凳子上。拿出一支烟,边抽边望向墙上的挂钟,16:53。还过十二分钟,他就得去接女儿了。
他姓王,行二,人称二子,久了他的大名反而没几个人记得。他个子中等,皱纹一道道地刻在额间、眼角。四十来岁的年纪却看上去要比实际年纪大上四五岁,发间已有了不少细碎的白发,双眼看人时眼睁微闭,脸上整日挂着一丝笑意。
“二子,又坐这儿呢,不去玩把?”叶平将上衣搭在右肩上,从外面走进来。
“不啦,我没那个手气呢,你来了就好,我要去接女儿啦,先走了。”他把脚拿下,穿上拖鞋,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掉,拍拍身上,转身跨出门坎。
“你啊,就是老婆孩子都是宝,自己却什么都没得了。”叶平把搭在肩上的衣服挂到门后的钩子上,从口袋里拿支烟出来,坐到长板凳上,数落着他。
他不作声,眼睛咪的更小,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回头向叶平笑笑,大步走了出去。
女儿是17:30放学,这儿离学校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他加快步子。
女儿读五年级了。从女儿开始上学起,他每天上下学时都接她。他仍记得,女儿第一天上学时,穿着一身新的衣服,扎着两个小辫子,小手拉着他粗糙的大手,兴奋的一蹦一跳。等快走到学校时,女儿的小手紧紧地拽住他,紧张地不肯向前走。
一转眼间,女儿都快小学毕业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啊。
女儿三、四年级时,班上的同学都已开始自己上学,而他却仍是每天都接送着女儿。女儿怕同学们笑,不肯让他接送,他却仍是每天照接送不误。有段时间女儿气得不理他,可是他仍是每天笑呵呵地早上拉着女儿的手送她上学,放了学后,准时地在校门口等着女儿。久了,女儿也习惯了。有一天,女儿喜气洋洋地对他说,他们老师在班会上称赞他是个很尽职尽责地爸爸。他呵呵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折成一条条细线。
“爸爸、爸爸,”女儿叫道。
虽然尽力的赶,他还是迟了几分钟才到学校,女儿已下了课在校门口等着他。
“乖闺女,等了好久?爸刚有点儿事,晚到了几分钟,对不起哦,我们回家吧。”
女儿伸出左手,习惯性地拉住他的右手。他握着女儿柔软的小手,嘴角又有了笑意,女人该正在家里煮着晚饭罢。
一路上,女儿如同一只快乐的金丝雀,向他报告着当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他听着,点着头,偶尔地插一两句,便如平日般沉默。
“爸爸,你看那边。”女儿摇晃着他的手,指着路旁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躺着一只死去的猫。死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全身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巴,后边的右脚肿的很大,背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痕,该是这只猫致死的主要原因罢。
“爸爸,它真可怜。”女儿望着那只死猫,眼里有着深深的怜悯。那种眼神,和女人第一次到他住的地方是一个样的。
这只猫,大概是被主人遗弃之后,觅食时不小心摔破了脚,然后又被谁打了一下,在伤痛和饥饿之下而死的吧。
他望着死猫,眼前浮现起许多年前,城市还没有建起这么多的高楼,在城郊空旷的野地里,一个少年狂奔的情形。
少年大概十二三岁,瘦瘦小小,头发长而凌乱,有很长的时间没有理过。上身的白袿子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领子有被人拽过的痕迹。下面的长裤破碎不堪,差不多要变成现在比较流行的中裤。脚上的一双解放鞋大指头那儿有了个破洞,大脚指头便时时地冒了出来。
少年边跑着边回头望着,直到确定没有人追时,他才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初秋的黄昏已微有些的凉意,少年人的额上却密布着一层细细的汗珠。他的手里攥着的,是两个雪白的馒头。馒头上面印了几道黑黑的印记,那是他的手抓着的地方。
少年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只知道肚子里空空的,胃神经反馈给大脑的唯一讯息便是饿、饿、饿。
大街上人来人往着,和他同龄的孩子,不是和父母起逛着街,便是三五成群地玩闹着。唯有他,穿着脏兮兮破烂的衣服,在旁人嫌恶的眼光中独行,企望能找到一些可以充饥的东西。
当看到在一家小店铺门前摆着的一大蒸笼馒头时,少年的脚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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