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门,我习惯性窜进厨房审视一番。冷锅冷灶地,竟无一点人间烟火的迹象。 “妈——”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高声叫道,“到底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说实话,一个芳龄四七的高龄未婚男青年如此说话是有些老天真之嫌,但有鉴于下文还得继续,因此烦请各位看官起身扫扫满地鸡皮疙瘩,以观后效。 妈戴着老花镜正襟危坐在电脑前玩她的大富翁,回过头来,从眼镜上方忽闪着一双大眼看着我,“亲生的?这个等我哪天空了好好回忆一下再说。” 我老娘对我的假痴装嗲,早已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这要得益于天天滚动播出的广告“名人厄合一”,免疫力在不知不觉中就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有事儿说事儿,少拿DNA来吓唬人。”她取下眼镜,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么晚了你不做饭,是存心要饿死我这个人民公仆是不是?” “哦,这个呀。傻瓜,”她故作神秘地站到我面前来,“妈今晚给你安排了节目。” 我彻底瘫倒在沙发上。人的智商真是一可持续性发展的玩意儿,就像我妈,年轻时特老实一家庭妇女吧,年龄越大,嘿,越是咬文嚼字,说话贼精贼精的。“节目”是她发明的一专用名词,别以为是左麟右李演唱会,也不是大卫科波菲尔的魔术表演,而是专指“相亲”。自从她发现我对此事略有抵触之后,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借代的语文修辞手法,用以就轻避重,混淆视听。 “这样好不好?你说上哪吃就上哪吃,我埋单。”我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节目嘛,取消算了,哪还有比亲亲的娘儿俩一起吃个饭更重要的事呢?对吧?” “少来啦!”她白我一眼,并不上当,“就是天天跟你吃饭吃得烦了,多找几个人来陪陪。” “妈!男人三十一朵花,我现在不正是蓓蕾吗?您就忍心,把祖国一花骨朵儿活生生地扼杀在三姑六婆的相亲宴中?” “等你名花有了主,妈才不管你到哪儿开去。” “那万一开在牛粪上了,您就不痛心疾首?” “知道你眼界高着呢,连牛粪都会瞧不见?” “那可没准儿,现在假装是绿色食品的东西多了。我眼一花,当做绿油油的草坪了,含苞一怒放,结果所托非人,那不是误了我终身了吗?” “啪!”妈用力在我背上一打,“你也少跟我贫了,你就说一个字,去还是不去!” 各位,又领略到我妈的精明之处了吧?“一个字”,那明摆着就是只能说“去”了嘛。二十五岁之后,妈对我的个人问题教育由温情描述爱的罗曼史改为痛说革命家史。一特别开明的老太太,对什么新鲜事物接受能力都很强,唯独迷信媒妁之言。过去曾流行一段顺口溜,“天涯何处无芳草,千万别在单位找,本来数量就不多,何况质量也不好。”我妈借故到我单位上逛了几圈后,对这几句话更是笃信不疑。亲亲戚戚的都托遍了,恨不得举办一届“司马剑媳妇儿选秀大赛”,广招天下美女。 “行,妈,您一言九鼎,您德高望重,您风华绝代,我去还不行吗?”老爹过世之后,我再怎么不愿意,也只是油说,不敢生硬地拂我妈的意。 她在我头发上一阵乱揉,笑道:“这才听话嘛。这女孩子是国土局的,大学毕业,听说人相当漂亮。” “是吧?”我眼珠一转,“要我去也行,拿手机号来,我单独约她见面。万一不行,静悄悄地也就完了。弄一大帮子人去,扩大了影响,又不成,对双方都不好,您说是这个理儿不是?” 妈想了一想,“也是。那你打个电话去。这儿写了个号码给我的。”她喜孜孜地转身去找电话号码。 “喂,您好。”声音异常甜美温柔。我疑心自己打进了声讯台。 “哦,你好。我是司马剑。” “司马剑?倭瓜?” 我大惊失色。难道现在的电话机自带红外线扫描,外加超强脑电波捕捉? “你怎么知道……我的绰号的?”更何况这个绰号是十岁以前的,我简直有撞了鬼的感觉。 “我不光知道你是倭瓜,我还记得你小学毕业才一米四高。”她呵呵地在电话那头得意地笑。 “啊?啊?请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高人尊姓大名?”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哈哈,我是严玲玲啊。你不记得啦?” “哦,严玲玲,记得记得,没齿不敢相忘啊。一过桌上的中线你就拿尺子尖戳我。”世界真是太小了,在南街撞见布什,在北街就看到本拉登。 “哟,阶级仇恨你还深着呢。” “呵呵,不敢。你什么时候调国土局去了?” “没有啊,还在市郊的苗苗小学呀。” “哦,是说嘛,我有时去国土局,没有看到过你啊。”我坐下来,“怎么样?你还好吧?” “托您的福,身子硬朗着呢。”看来这也是个能侃的主儿。 “出来见个面?咱们叙叙旧?”我笑道。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了,“现在我在影都附近。” “好,我十分钟后到,影都门口见。” 电话一搁下,妈一张脸笑得跟兔儿爷似的,“说半天,这人是你小学同学啊?” “是啊,还说是国土局的呢。妈,我走了,也许还看场电影回来,你自己弄点什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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