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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妖的儿女们
静若水
来源：网易文化 点击:
魔术师孔的芦苇船靠岸了。他的脚再一次踩在令他无比忧伤的土地上，因为这块土地不仅给他带来了希望和失望，而且使他心爱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嗜睡的怪物。也只有在寄居蟹产卵的季节马卡才是活的，人们打着哈欠从房子里走出来，提着水桶，端着脸盆到沙滩上逮螃蟹吃。过度睡眠使他们的脸变得苍白消瘦，让他们步伐紊乱，相互猜忌。好象一些只能生活在阴影里的菌类植物。但现在他们又走在阳光下了，他们重新看见了绿色的大海，色彩斑斓的贝壳，呼吸着带着成熟稻穗香味的海风。孔和他的弟子们依次跳下芦苇船。一旦踏上灼热的沙滩，孔就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仿佛海妖们妖娆的歌声仍在耳边回荡。多年前，当孔还是一个少年时，他时常被那些海妖的哭泣声弄的神魂颠倒。他梦见：有六个乳房的海妖斜卧在银白的沙滩上梳理潮水般的长发：她的面庞如桃花灿烂，手似玉石般无暇。她狡猾的把尾巴藏在沙子里，好让那些几乎丧失理智的游人失去警觉，然后她再把他们的骨头制成一件件精美的首饰，和胆大妄为的海盗换取鱼子酱，奶酪和纯净的水。等梦醒后，孔约了几个勇敢的伙伴出发了。他们的舢板在大海上漂流了六天六夜，终于看到了那个依稀熟悉的岛屿。孔果真听见了海妖恍若仙乐的歌声。他们呆呆的放下桨橹，放下用来收服海妖所带的网和渔叉，仿佛复明后的盲人头一次看见光明那样惊喜和陶醉，而他们的内心几乎同时充满了祥和与感激。可是那具快要腐烂的躯体又令他们大失所望，因为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告诉孔：她已经是世界上最后一只海妖了。
海浪轻吻着岛屿的裙边，如温顺的情人悄声低语。远处，浮出水面的礁石好象鲸鱼拱起的背脊，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孔走向椰子树的阴影里，那些摇摆婆娑的枝条让他想起克里特王国蒙着面纱的的舞女们——神秘，含蓄，娇羞。那是一次盛大的节日庆典，牧民赶来羊群，农夫献上鲜果，受到召唤的游吟歌手从城邦所属的领地涌向城堡，灰蓝色的衣领和庄严肃穆的表情使他们看起来惊人的相似。本该四处浪游的歌手们哼着一支单调的曲子，仿佛蜂群一样发出嗡嗡的响声，而后散落于城堡的各个隐秘入口。传说有一千零一条道路通向城堡的中心。这些传说先于歌手的步伐抵达了圆形剧场：空荡荡的剧场仅有魔术师孔和国王两人。尽管国王在金冠和玉服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威武，孔还是在国王的眼睛里看见了一只衰老的虎的形象。他呼吸着振荡的空气里发出的烧焦的皮革味道，仿佛看见国王被绑在烤架上微笑着，身下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而国王呢，此刻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只鱼的形象。他们在一片静默里相互读懂了对方。火把被点燃了，点燃了每个人因激动而显得苍白的面孔，他们和连绵的座椅让孔想起了波涛起伏不定的大海，他和国王都是其中不起眼的浪花之一。穹隆的阴影倾泻在孔的脸上，仿佛信天翁的翅膀，依稀可见海面上升起的金色水气，鲨鱼的尾翼分开波浪，越来越快的击浆声和呼号声甩开了身后的暗礁和水母，国王微微俯身，拨开面前弥漫的雾气，一望无际的海岸线顿时出现在眼前：那个女人就坐在海藻缠绕的礁石上。歌声渐近，超越了死亡和永恒的歌声啊，还有什么比这歌声更让人陶醉呢？
有一次，在回马卡的路上，由于船尾被鲸鱼撞了个窟窿，孔不得不在布吉港稍作停留。等待的间歇，他又遇见了那个被人们唤作“蕊”的女人。她蒙着面纱，混在一群黑人堆里干着体力活。那块可怜的纱巾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往上是一双翡翠般的眼睛，清澈透底，仿佛一弘滋润心田的泉水，只等待饥渴的游人前来采濯。那是一种不容混淆的绿，灵动而鲜活，仿佛只属于春天这个季节。从这双眼睛可以看出，至少还有一些纯洁的东西值得人类坚守。上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她跟在一位上了年纪的游吟歌手身后，柔弱的好象一只刚断奶的羊羔。同样是一次意外，孔走进了港口里唯一一家酒馆。那个老人恰好落脚于此，他刚喝了点酒，脸蛋红的象圣诞老人那么可爱。他为店里的客人免费唱歌换取饭食和酒，歌曲是一位佚名诗人所作的《孤独的美人鱼》。虽然大多数人都听过这首歌，可大家还是打着拍子，摇着头低声附和。也是在那天晚上，孔第一次对流浪歌手产生了兴趣，他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以歌唱的方式走遍欧亚大陆。难道仅仅为了生活？老人微笑着推开窗子，请他仔细倾听外面深邃的大海传来的涨潮声。他告诉孔那像蒙古草原上万马奔腾的声音，还像古战场两军对垒时激扬的战鼓声。他又请孔走到院子中央的草地上，让他倾听草地里虫子的低鸣和远处树林里夜鸟归巢时的声音。孔发觉那些虫子仿佛一群兴高采烈的爱尔兰人拉着风琴边唱边跳，而夜鸟归巢则发出了风吹过胡杨林时的沙沙声。老人指着辽远广漠的星空对孔说，你看，从前我的祖先也在这样的星空下边走边唱，越过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他们自由的运用歌声祈福，欢庆，求爱，悲伤。因为我也相信歌唱本身就隐藏着浩瀚星空的奥秘，我有什么理由不像他们一样呢？老人的笑容像火把一样照亮了漆黑的夜幕。孔看见老人的哑巴孙女也这样笑起来，宛若一茱迎风飘舞的香水百合。他因此记住了她的名字“蕊”。他走上前，摘下她的面纱，似乎还是那天晚上在酒店看见的笑容。他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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