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凯勒说过:“如果一个人在他的青少年时期都经历一段瞎子的生活,将是非常有意义的事。黑暗将使他更加珍惜光明。”在她看来,眼睛是看不见什么东西的。因为“在光明世界里,人们只将视力的天赋看作是为了方便,而不看作是充实生活的手段。”于是,假如我失去三天光明,我将尽力用心感受生活,感受世界,从因视而不见而带来的迟钝与烦腻中解脱。 在失去光明的第一天,我将无法再在明亮的阳光中迎来新一天。白天与黑夜于我已全无意义,我惟一能见的便是一片黑暗。我跌跌撞撞、手忙脚乱地学着料理自己,随便被绊倒后,我站在阳台上。一阵清风拂面,我赶紧张大鼻孔使劲地嗅着,一股熟悉的汽油、灰尘混杂的味道。不,好像还有别的,对了,还有一串清新,带有清晨的凉爽与人们初醒的慵懒,或许还有叶尖露珠的清凝。夹杂着一阵暖暖的感觉,是太阳出来了吧。不觉间,眼泪逃了出来。怎么了,不就是平日里司空见惯的光球么?还曾那么厌烦过它灼热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白皙的皮肤,可为何此时,在我被黑暗围攻时,这种暖暖的感觉会使我的心里倏地升腾起一股莫明的力量与感动呢?拭去泪珠,街道开始热闹,匆忙的人们留下“擦擦”的行走声,隐隐也有自行车轮轴摩擦的声响。这让我忆起童年。也是一样的摩擦声,通往幼儿园的路上,我在妈妈的车后架上学会了《锄禾》,于是点点滴滴的回忆像炉上油滴般欢跃着。我诧异。原来我也有过这段时光?我庆幸。三点一线间,我差点遗弃了我的欢乐与幸福。 第二天,我已基本习惯没有光明的日子。我先要洗净我的双手,然后用手感知生活。我要让父母在我面前坐下,让我用手仔细“端详”那许久已没有认真注视过的脸庞。手触过崎岖的额头,我吓了一跳,试图将它们抚平,可是岁月是不会轻易让人们破坏它的作品的。往下,是父亲线条分明的轮廓,在我心中,父亲是永远的美男子,不对,为何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却是头发灰白,眼角已爬上鱼尾纹?还有母亲的眼睛。这对双眼皮的大眼睛真是漂亮,一直洋溢着活力的光芒,充满慈爱,偶尔生气了,瞪大了的眼睛仍是漂亮。不过母亲最让我喜欢的是她光滑的手,当初,是它引着我学会走路。母亲伸出手来了,我小心翼翼地摸着。奇怪,为何这么粗糙?多年家事的操劳,入厨时不小心留下的伤痕,变形的指甲……这是我的父母吗?为何从前我眼睛看见的只是他们因我的归家而露出的灿烂笑脸?我还要用手“看看”一切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去感受,去牢记这份细腻而深沉的爱。 第三天,我将漫步于大自然中,我会尽力屏住呼吸,倾听小溪流淌的欢快,小鸟啼叫的婉转,脚踩落叶声的壮烈,落英的义无反顾。还要细细品味清新的泥土味,不加修饰,有点粗糙,却正好可以磨去心中的硬茧。当然还得伸出手来,细细摩挲着嫩叶中不朽的希望,花瓣上的沧桑沟壑……我将聆听到一个安宁又有点活泼的自然,我将触摸到一个淳朴还有些粗糙的自然——一个真实的自然。 剩下的时间,我会一个人静静地呆着,这是我告别黑暗的最后时刻。感谢这些日子,使我读懂了真实的世界。我满心期待着,明天太阳又会重新升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