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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的深沉质感 我对爱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握住一只手或是被一只手握着。这个想法是从6岁那年母亲去世时形成的。 我家在湖北大别山农村,父亲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父亲非常疼爱我这个惟一的女儿,在他看来,坚持不续弦,勤扒苦做将我拉扯大并供我读书直到考上大学,就是他最质朴最深切的爱的表达了。 父亲带着我过得很艰难很辛苦,他老在深夜里叹气,长一声短一声,他一叹气睡在隔壁的我就醒了过来,心里堵得慌。这样的窒息感死死缠绕着我,黑夜还有白天。父亲不太和我说话,当然,他更不会牵我的手。 一双温暖的大手,飘着些许烟草香,如果展开手掌,可以覆盖我两只冰凉的小手。这就是我学习和生活之外的全部想念和设计,单纯而真实。就这样,我懵懵懂懂地长大。直到1999年9月,我考入武汉市一所重点师范大学英语系,那一年,我17岁。 军训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我突然腹痛难忍,同寝室的女孩子将我送进了学校附近的医院。疼到几近虚脱的我听见护士小姐焦急的声音:“林医生,有急诊病人。容教授还在手术室没出来,你先看看吧。”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然后,额间一抹冰凉。我一凛,睁大眼睛,就看见了他——林朝阳。 严格说来,林朝阳当时还只是实习医生。他将我的毛衣拉上,解开衬衣下端的两颗纽扣,他的手放在我的腹部上按压,寻找疼痛的准确部位。他的手是瘦削的,单薄的,病中的我感觉到它刀片一样的冰凉和锋利。他皱了皱眉将手掌在我的右下腹用力按下:“这样疼不疼?”一阵剧痛由他按压的部位弥漫开来,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是的,疼……” 林朝阳迟疑了,他的双手都在用力按压我的腹部,却是盲目的忙乱的,我不由疼得蜷起腿来。林朝阳的声音似乎浮在水面上:“送手术室吧,剖腹探查,阑尾炎。” 我想握住什么,手虚弱地抬起,连空气都是有重量的,手又无力地放了下去。正在这时,是什么稳当当地接住了我的手?溺水的人遇上浮木,我的手被握紧了,那双温暖大手的主人迅速将手指搭上我的脉搏。 一个温和的声音说:“别怕,到了医院你就是安全的。” 他的手扶着我的膝盖,让它们弓起来,这个姿势让我弥散的痛觉一下子集中起来。那个温和的声音让人坚定:“我接连按几个部位,你集中精力感觉哪里疼,然后告诉我。” “是的,是正腹部下端,肚脐下端。”我说。 “哦。”温和声音的主人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是容医生。孩子,别怕,病因很快会找到,我们就可以对症下药了。”容教授轻声问我几个问题,比如接连三餐饭吃的什么,有无呕吐,小便是否困难等,在我都做出否定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你今年多大了?初潮时间?” 血液突突突地涌动到我的脸庞,那正是我难以启齿的隐私。我17岁了,可我没有初潮。我没有母亲,我家在闭塞的山村,我从来没有看过《生理卫生》,我不知道可以问谁。 我看见容教授坦荡关切的眼神,他一定捕捉到我眼底的羞愧与恐慌。容教授转身吩咐林朝阳:“快去妇产科请急诊医生到手术室会诊。” 我的脑袋轰隆隆乱成一团。无影灯惨白,我的脸色也一定惨白,容教授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真大啊,宽宽的而且温暖,一如他说的话:“好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问题,只需要很简单的方法治疗就可以解决。而且,我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每个月都疼了。” 是的,那是我从童年开始就设计与想念的情景,我被一双手覆盖与环抱。我找到了梦想中那双手的主人。 血液疼痛而舒缓地流淌 妇产科医生来了,我迅速被确诊,我原来是——紫蓝色处女膜。 这种病的医学名称叫:处女膜闭锁症。正常女孩子处女膜是白色的,中间会有圆形或椭圆形的处女膜孔,那是生理所必需的,因为月经血就是通过它排出体外。然而我没有。因为每月经血都淤集于此,因此我的处女膜呈紫蓝色,同时出现剧烈的腹痛。 我的腹部以下被局部麻醉了,妇产科医生轻轻地在处女膜上做一个“十”字切口,她告诉我:“现在你已经是一个完全正常健康的女孩子了。” 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我听见容教授在和几位医生交谈,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我的身体越来越放松,像浮在空中,行走在云端。等再醒来,我感觉到一股涌动的力量。我屏住呼吸,这种感受如此陌生,却又与生俱来的熟悉,是的,那是血液涌出了体外,是血液在疼痛而舒缓地流淌,如同潮汐被月亮牵引。 护士小姐替我拿来了一包卫生巾,说是教授吩咐替我准备的,我感激地接过。 很快我就陷入了另一种窘状,护士前来催缴手术费和治疗费,可除了昨夜由室友垫付的500元急诊费外,我身上仅余交完学费后的10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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