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山崎宏在铁路局工地上遇到那三个做苦工的小伙子,他们彼此点点头,会心一笑。 军用物资丢失的事又发生了几回,日军把山崎宏关起来,让他供出偷东西的人。山崎宏咬着牙不说话,跪在带钉子的硬木板上,被皮鞭打得皮开肉绽。 几天后放出来,三个中国小伙来看他,拉着山崎宏要结拜兄弟,山崎宏直摇头:“我是罪人。中国人救过我,我这样做,是为了赎罪。” “你重情义,是条汉子,跟咱山东人脾气相投!”兄弟们不由分说,把他带回家,做饭招待他,让家里人给他做新衣服。听说山崎宏从小没了母亲,又收他为义子,忙活着给他张罗媳妇。 媳妇是位外刚内柔的天津姑娘,几次接触后,山崎宏认定她就是自己的终生伴侣。
扎根济南,甘心做 “鬼子大夫” “我理解中国人的感情,他们叫我‘鬼子’大夫,其实并没有恶意,我不会放在心上。” 日本投降了,山崎宏给家里去信,全家人欣喜若狂,他们以为他早已战死,牌位已经供了多年。哥哥让他回去,山崎宏的回信很短:“我要留下赎罪,也要报恩。” 战后医疗条件差,很多人看不起病,山崎宏把家安在济南,给街坊邻里看病。没想到开张多日无人问津,人们对“鬼子大夫”心存疑惑。听说有人发高烧打摆子,山崎宏直奔病人家中,放下药就走。病人很快就康复,找山崎宏看病的人才多了起来。 很多病人穷得没钱付药费,他一一拿药送出门:算了,走吧。病人不好意思再来,山崎宏关切地让妻子到病人家里问,“好了没有?” 因为常常免费送药,山崎宏一家入不敷出。病人送来一个窝头,夫妻俩分着吃一天,邻居端来一碗稀粥,一家人分着喝;有时一天没一点东西吃,就只能饿肚子。吃“百家饭”的女儿,七八岁了长得又瘦又矮,一阵风就能吹倒。 解放后,山崎宏在纬十一路开了家私人诊所,仍经常免费为穷人看病拿药。1952年,山崎宏与几名医生成立了郊六区联合诊所。 现在山东省体育中心向南的郊六区,当时是贫困山区,条件非常艰苦,山崎宏为出诊经常翻山越岭。深夜,只要有人来叫,他点上一盏油灯,拿根棍子就上路。远远能看到狼眼的森森绿光,还要过大片大片的坟地。山崎宏把灯举在头上,把棍子挥得呼呼响,径直往前走。天亮一身疲惫回来,顾不得休息又去上班。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女儿在学校,同学指着她鼻子说:“你爸爸是鬼子兵,你是小鬼子!”女儿哭着回家,气愤的妻子想要为丈夫澄清。山崎宏拽住妻子,沉默了一小会,让妻子转告女儿:“你只要记住爸爸不是坏人,别的都不要管。” 文革后,医院的同事大多调到省里、市里的大医院去了,山崎宏一直留在郊区的小医院里:“我就想当个平头百姓,给老百姓和穷人看病。”医院给他涨工资,山崎宏说什么也不要,全让给别人,83元6角的工资一直领了近20年。
中日邦交正常化,山崎宏从医院退休,进了七里山诊所。因为医术精湛,很多人开着车来找“鬼子大夫”,方圆几里没有不知道他的。 一天,山崎宏在门口被陌生人叫住,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神色焦急地问:“听说这附近有个‘鬼子大夫’,你知道他住什么地方吗?”山崎宏略略一怔:“我叫山崎宏,你应该就是找我吧。” 孩子父亲一脸惊愕,嗫嚅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山崎宏笑笑,把他们带到诊所。看他仔细地为孩子看病、拿药,孩子的父亲更加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想道谢又想道歉:“山……大夫,我……”山大夫?山崎宏乐了,摆摆手。 日本大使到中国时,见到山崎宏,问他:我听说现在还有中国人叫你“鬼子”,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山崎宏回答:“我了解他们,他们这么叫,其实心里对我并没有恶意。他们恨的是当年的日本人,就因为这样,我才要留下来替日本人赎罪。” 捐出自己,这辈子就给中国了 “我告诉他们在中国生活很好,我不能给中国人丢脸。 ” 阔别半个世纪后,山崎宏重新站在家乡的土地上。 哥哥劝他叶落归根,给他联系当地一家医院,山崎宏一口拒绝了:我离不开中国。一个和歌山的老朋友闻讯来看他,说起当地政府想和中国建立友好城市,山崎宏激动了,三个月探亲假休了还不到一半,他就飞回济南,找政府找外办,前前后后忙得不亦乐乎。 济南与和歌山成为友好城市,山崎宏禁不住内心的兴奋,给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写信,信中写道:“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不受国籍限制的,只要是在其地方工作和生活,有劳动者荣誉精神所欲光大的品格,国籍都无关紧要。”首相当即回信,并赠予四个大字:“大道无门”。 上一页 1 23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