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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漏，我心中的痛
廖良兵
来源：《意林》2007年第22期 点击:
真的，那年冬天，我刻骨铭心。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那是我刚上初一的时候，正全力以赴备战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个周末的下午，辅导老师委婉甚至是轻描淡写地通知我赶紧回家一趟。我从她那不易察觉的神情当中领悟到了什么。于是我拔腿就跑。我家的情况一直很糟糕，多年以来，父亲卧病在床，一家四口全凭母亲那羸弱的身躯苦苦硬撑着，一直摇摇欲坠。好在我们兄弟俩好学上进，品学兼优，让父母引以为傲。尤其是我的哥哥，16岁那年，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绩考取了全省最好的一所中专学校……
狂奔到家后，等待我的竟然是与哥哥永别的噩耗。天啊!我两眼一黑，几乎昏死过去。原来哥哥在返校途中因车祸遇难。我那可怜的母亲，原本就因生活所迫经常失眠、头痛、神经衰弱，哪能禁得起这致命的一击?不久她就成了轻度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母亲被送往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春节将至，正是万家团圆的时候，我一个人悄悄地搭上了开往省城的列车。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要去看望日夜思念的母亲。在医院咨询室的窗台上，我领到了一张登记卡，这是看望病人的必须手续。我拿起笔，小心地填写着。当目光移到“与病人关系”一栏时，我迟疑了。是的，毫无疑问，我与病人是母子关系，我是她全身心爱着的儿子，她是我日思夜想的母亲，可是，我的母亲住在精神病院，旁人会怎么看我？一种莫名其妙的羞愧感爬上我的心头，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跳也加快了。我抬起头来看了看工作人员，他们并没有注意我，于是，鬼使神差地我越过了这一栏，将它“漏”掉了。纸上留下了一个永远的空白，可是，我的心也像同时被剜空了一角，有一种难言的痛。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看过我填写的登记卡，那位戴着眼镜、满脸慈祥的阿姨细细地打量着我，然后若有所思地说：“进去吧，孩子。”我的鼻子一酸，热泪夺眶而出。为什么我没有勇气理直气壮地写下“母子”两字呢?我有什么理由欺骗这位善良的阿姨?我又有什么理由背叛我那伤痛的母亲呢?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可是我竟然不敢承认和她的母子关系。天阴沉沉、雾蒙蒙的，在这弥天大雾里，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我的手背叛了我的心，我的心背叛了我的感情。那一刻，那一“漏”，从此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我不能原谅自己。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凝视着脸色苍白、目光有些呆滞的母亲，我心如刀绞。我打来一盆热水，生平第一次帮母亲洗了脸，梳了头，并绞尽脑汁说了些宽慰她的话。母亲终于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我坚信，母亲不久就会痊愈的。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不知不觉地，我要与母亲道别了，她执意要送我到门口。当我最后一次回头与母亲挥手再见时，却惊讶地发现刚才那位咨询室的阿姨正在与母亲亲切地交谈着什么。我不敢往下想。一路上，我失魂落魄，落荒而逃。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半个月后，母亲奇迹般地回到了我们身边。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参加工作以后，我从家乡到了千里之外的城市，远离了父母，一个人努力生活着。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让父母，让所有自己感激的人生活得更好。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许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勇气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母亲。也许那天那位戴着眼镜、满脸慈祥的阿姨根本就不知道这件困扰着我许多年的心事，而那张小小的登记卡也早已不复存在了。直到今天，我还是将它写出来了。因为我坚信那一刻“漏”下的“母子”两字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而那些善良的人们，一定会原谅我的。www.21read.comngvuSCzyhRdHHRgB
（张晓强摘自《石家庄日报》图/陈风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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